不幸中的万幸
一九九五年前后突如其来的一场疾病,让我记忆尤深。这一年我的曾祖母不在了。一个刚有情感意识的年纪,一个理解死亡就是永远不复的年纪,不在了就是消失了。
入秋不久,我的右腿膝盖莫名的疼痛,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也不敢给家里人说,就这样硬生生的挺着,直到腿部慢慢的出现浮肿,裤子都不好穿的时候,才怯生生的告诉了家里人。之所以有这样的心理感受,是因为在我还是孩子的年代,父母对孩子的爱是逆向表达的,孩子一旦出现问题,父母第一反应就是责问,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问题的态度。不像现在,小孩一有委屈,父母就会理所当然的和孩子站在一起,谁都可以错就是孩子没错,更有甚者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给孩子出头,一味地埋怨别人,少了一份开导,多了一份不理智的信任,长此以往,久而久之 ,孩子慢慢变得自私,冷漠,习惯了被呵护,无限制的索取也变得理所当然。
母亲一边查看我腿部的情况,一边责怪着。捏捏这里,看看哪里,母亲终究不是大夫,看也看不出什么,问也无济于事,一番折腾之后便带我去了市医院。到了医院先是四处打听,紧接着就是找熟人,关键是在周末(那时候还没有施行大周末)有些例行性的检查大夫不在,无奈之下几经周折后草草安排先住院,刚住进去主治大夫就进来了,了解了一下我的病情,临走时摇了摇头,母亲急切的问“娃的退怎么了?”大夫一脸茫然也说不清楚,随即说了句:“到星期一我安排手术,先把病灶部位打开看看。”母亲一听一脸的惊恐,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除过开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先让娃好好休息,调整好之后,星期一准备手术。”大夫一边往病房外面走一边回答。此时母亲没有再跟出去,坐到病床边一脸的担忧和懊悔。“娃怎么了?”对面病床上的一个妇女问道,母亲抬起头看着对方然后就把她所了解的关于我腿部的病情向对方诉说了一遍。女人叹了口气,继而说道:“什么病还没搞清楚就准备开刀,胆子也真大,万一没问题开刀开出问题,对娃以后影响可就大了。”惊慌之色立即浮现在了母亲脸上。这时旁边的中年男人说话了:“说的也是,病都没有弄清楚,你们就住院了。”顿了一会,中年男子突然问道:“今天星期天,你们是怎么住进来的?”显然中年男人对我住院很好奇。还没等母亲回答,他又说道:“你们是不是找的熟人!”面对中年男人的质疑母亲没有回答。这时又有一位老者说话了,“娃,有病不要害怕,更不要着急,农民挣两个钱不容易,还是不要稀里糊涂的给医院送钱,娃这腿我看也不是大问题,这会没事你还是带着娃到下面拍个片子,多问问人……”病房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就无助的母亲此时更加着急了,“你们知不知道有谁能看这病?”显然母亲是急坏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给出实质性的意见,最后还是那个老者说道:“我们也都是病人,你还是带娃到下面拍个片子去,听听拍片子的人怎么说。”“走!”母亲拉着我就朝楼下走,好不容易找到拍片子的地方,值班大夫说到:“今天停电了,拍不成。”也许是看到了母亲的沮丧和急切,大夫又问道:“娃怎么了?”母亲急忙把我拉到大夫身边,然后俯身卷起我右腿的裤管,指着我严重浮肿的腿让大夫看,大夫用手捏了捏,又问了问,一脸的疑惑。“我娃腿怎么了!”母亲问道。大夫摇了摇头,咂了咂嘴,意思大概是他也很纳闷,说不清楚。母亲正欲说话,“我认识个中医,以前是市医院退休的,现在状元东街开了一家诊所,不行你到哪里问问”大夫说道。母亲收了收下巴说,“那好,那好”,算是对大夫的感谢,边说话边拉着我往医院外面走,出了医院母亲一路走一路问,最后找到了那家诊所。
大夫是一个看似古稀之年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看见我们进来,他便起身缓缓迎了过来,问明情况后,把我领进了一间检查室,先是仔细的对我的腿进行了一番观察,又问了问我情况,随及又拿出听诊器在我腿上听了听,“问题不大。”大夫肯定的说。说完又拿出一个大号的注射器,用酒精在我腿上擦拭了几下说道:“小伙子忍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注射器就直接扎了进去,我身体往后,咬紧了牙,表情都扭曲了,再看那注射器整个针头都没入了膝盖肿胀的部位,大夫一拉针栓瞬间就从腿里抽出大量的血水,然后又推进腿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才作罢。经过这一番折腾,我已是冷汗淋漓,肌肉不停地颤抖。大夫收起工具,对我赞赏的说道:“小伙子结实得很嘛!”,我看着他不知作何感想!
“娃腿到底怎么了?”母亲问道。“不要紧,我开几副中药,再配上膏药,不出一个月应该就没事了。”大夫回答。听到大夫这样说,母亲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虑,一股脑把在医院的事情说了出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幸亏没有听医院的,要不然真开了刀,还不悔死了。”大夫宽慰了母亲几句,然后就把配好的药拿了出来,再三叮嘱药的服用方法,尤其是有一味药,不能煎熬,回家后将药面直接用开水冲服一天一次,膏药也是一天一换。拿了药,出了门,回到市医院又是找熟人退了住院费,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和大家一阵寒暄道别,临出门时,听见有人说:“有病乱投医,医院的大夫也不把稳,一会功夫,不幸中的万幸啊!”。
回到家里,母亲帮我整理好东西,便让我去学校,用她的话说在哪里都是吃药,还是回学校的好。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每天按照大夫的叮嘱吃药,说来也怪药吃完了,腿疾也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