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便利店的荧光灯像被水稀释的月色,笼着一排冷白的货架。林晚星推门进来,第三次撞见陈默。他蹲在速食面前,对着一袋过期的面出神,像在研究某种故障代码。
雨丝斜斜切进来,在他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纹路。林晚星把刚热好的关东煮递过去,塑料碗沿的热气扑上他镜片,瞬间蒙上一层雾。“我见过你,在隔壁写字楼修空调。”她随口说。
陈默抬头,睫毛上还挂着雨珠。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缠着的胶布也起了线头,却记得她办公室那台老空调的型号。他没接关东煮,先问:“加班到现在?”停了一秒,又补一句,“你抽屉里总放薄荷糖,说空调吹多了嗓子干。”
林晚星一愣,上周修空调时她确实对着图纸嘟囔过这句话。霓虹在窗外明明灭灭,像她的心事,那位总在茶水间帮她热咖啡的项目主管,上个月突然离职,只剩一盆没人要的绿萝,孤零零地留在空工位上。
之后便利店成了他们的暗号。她抱着文件冲进来买能量棒,他扛着工具箱进来灌矿泉水。她不吃香菜,他记得;他爱喝冰可乐,她提醒。日子在收银机的“叮”声里,被切成一块一块暖黄的碎片。
直到暴雨夜林晚星被困在地下车库,信号一格也没有。黑暗像失修的管道,灌满回声。突然坡道尽头亮起一束光,陈默举着汽修店借的手电筒,工装后背湿得发黑。“我看你朋友圈说加班,猜你可能没带伞。”
后备箱里躺着那盆绿萝,叶片油亮,像被重新写过代码。“那天在你们公司收工具,它快枯死了。”陈默挠挠头。“其实我修空调时,总见你对着它发呆。”
雨刷器划出扇形轨迹,灯光扫过他的侧脸。林晚星这才看清,那些被写字楼灯晕模糊的黄昏,那些被咖啡渍晕染的加班夜,早有一双眼睛替她存档。便利店的光透进来,陈默拆开一包薄荷糖,糖纸在他指间叠成整齐的方块,动作像极了那位离开的人,却又截然不同。
“下周我调去总部修中央空调了。”他说得轻描淡写,“那边便利店的关东煮,好像没有萝卜。”
林晚星望着他镜片后认真的眼睛,忽然笑出声。原来告别不是断电,而是有人带着你的习惯,穿过人海把回声慢慢调到合拍的频率。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