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25：晋纪（三十七）

刘裕灭掉南燕

410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头上朝见群臣。乙卯日，慕容超和宠姬魏夫人登上城头，看到晋军盛大之势，握着对方的手哭泣。韩卓劝谏说：“陛下遭遇厄运，正应当努力自强，以提振士人百姓的士气，怎么能像小孩女子那样无能哭泣呢！”慕容超擦干眼泪道歉。尚书令董铣劝慕容超投降，慕容超大怒，把董铣囚禁起来。

北魏长孙嵩率兵讨伐柔然。

拓跋嗣认为各郡县中的豪强已经成为百姓忧患，下达措辞温和的诏令，全部征召入京。百姓留恋故土，不愿意向内地迁徙，官长县吏逼迫遣送，其中的无赖少年逃亡聚集起来，所在地盗寇群起。拓跋嗣召见八公商议说：“朕只想为民除害，但守宰不能绥靖安抚，导致情况混乱。现在触犯诏令的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部诛杀，我想宣布大赦以安定人心，你们看怎么样呢？”元城侯拓跋屈说：“百姓逃亡成为盗贼，没有犯罪而赦免，这是为上者反而去求为下者，不如诛杀首恶，赦免其余党羽。”崔宏说：“圣王驾驭百姓，务必在于使其安定，不能与他们计较胜负。赦免虽非上策，但可以作为权宜之计。拓跋屈想先诛杀然后赦免，这是两步并重，怎么能比得上一次赦免而全部平定呢！赦免而不听从，再行诛杀也不迟晚。”拓跋嗣听从了崔宏的建议。二月癸未朔日，北魏派将军于栗磾率领骑兵一万人，征讨不服从诏命的，所到之处全部平定。

南燕慕容贺赖卢、公孙五楼挖掘地道进攻晋军，无法得手退回。城门长久关闭，城中男女患软脚病的超过大半，出城投降的前后相继。慕容超乘坐辇车登城巡视，尚书悦寿劝说慕容超：“今天助寇为虐，士气低落，独守孤城，没有外援，天时人事都能知道了。天道历数有始有终，尧、舜禅让帝们，陛下怎么能不思考思变通之计呢！”慕容超叹息道：“废兴都是天命。我宁愿拔剑战斗而死，也不愿意口衔玉璧投降而生！”

丁亥日，刘裕派出全体部众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出师。”刘裕说：“我往他们灭亡，有什么不利的！”四面加紧攻城。悦寿打开城门迎入晋军，慕容超和身边左右几十骑越城突围逃走，被追赶上俘虏。刘裕多次数落他拒不投降的罪责，慕容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照顾。刘裕对广固城久攻不下非常愤怒，想要把南燕军兵全部坑杀，把他们的妻子女儿赏赐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人百姓孤立无援，有势力强的就会依附。既然归附成为君臣关系，必须为之尽力。他们本来都是衣冠旧族，也是先帝的遗民。现在王师吊民伐罪，把他们全部坑杀，怎么让人们再来归附呢！臣私下里担心西北之人，不会再有前来归附的希望了。”刘裕马上肃然起敬，向韩范道歉，但仍然斩杀南燕王公以下三千人，罚没充入官府为奴隶的一万多人，夷灭其城池，押送慕容超到达建康后斩杀。

臣司马光曰：晋王室自从南渡以来，国威不振，致使异族猖獗，如虎狼般蚕食中原。刘裕初掌王师平定江东，却不能礼贤下士、安抚百姓，反而变本加厉，肆意杀戮以求快意。他既不推行仁政以收拢民心，又不革除弊政以矫正风气，致使仁人志士失望，百姓翘首空盼。仔细考察其行径，还不如苻秦、姚羌的统治，这正是他最终难成就大业的关键所在。这难道不是具备智谋勇略，但却缺少仁义之心，才让他这样的吗？

当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乘虚袭取建康，卢循不听。徐道覆亲自来到番禺劝说卢循：“我们现在固守岭南，难道你认为这是长久之计，并且把这些传给子孙吗？我们之所以暂居这里，正是因为刘裕势大难敌。现在，刘裕的军兵被阻挡在坚城之下，没有归还的日期，我想借助将士思念返回的愿望，突袭何无忌、刘毅之流，应当易如反掌。如果不乘此时机，只苟求一天的安定，朝廷经常把将军当作心腹之患。等到刘裕平定齐地之后，他养甲息兵一两年，肯定会发玺书征召将军，刘裕也会率军屯驻豫章，派众将率领精锐之师越过南岭，那时即使将军再有神武，恐怕也不能阻挡了。今天的时机，千万不能丧失。如果能先行攻克建康，就动摇了其根基，即使刘裕向南返回，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将军如果不同意，我就要率领始兴部众直指寻阳了。”卢循虽然很不愿意这样去做，却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只好听从。

当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木材，到达始兴时，全部贱卖，当地人争相购买，造船的木材大量堆积，但并没有人怀疑。到这时，全部运来装备成舰船，十天之内全部办完。卢循从始兴出发入侵长沙，徐道覆入侵南康、庐陵、豫章，各郡守、国相全都弃城逃走。徐道覆顺流而下，舟船器械非常壮观。

这时，刘裕攻克南燕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朝廷急忙征召刘裕。刘裕正在商议留下军兵镇守下邳，以便经营司州和雍州，恰好这时收到诏书，于是封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燕郡太守，封封融为勃海太守，封檀韶为琅琊太守，戊申日率军返回。檀韶是檀祗的哥哥。很久之后，刘穆之说韩范、檀融谋反，把他们全部杀掉。

安成忠肃公何无忌从寻阳率兵抵御卢循。他的长史邓潜之劝谏说：“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听说卢循的兵舰非常强大，并且占据赣江上游之利。我军应当毁掉南塘堤坝降低水位，固守豫章、寻阳两城以等待敌军。他们肯定不敢舍弃我们深入，这样正可以养精蓄锐，等到他们军兵疲惫后再出击，这是万全之策。如果现在想通过一战决定胜负，万一我们被打败，就会后悔不及了。”参军殷阐说：“卢循率领的军兵都是三吴一带过去的强盗，他们身经百战，很有勇力，在始兴招募的溪族兵丁，也都力大敏捷，善于争斗，不应该轻视。将军应该留在豫章屯守，征招军兵集中，等待各路大军到齐后，再一起出战，也不算迟晚。如果仅仅依靠现有的这些军兵贸然前进，恐怕将来一定要后悔。”何无忌都不听从。

三月壬申日，何无忌率兵与徐道覆在豫章遭遇。徐道覆命令几百名强弩手爬上西岸的小山，射击截断东晋军兵，正好赶上西风刮起，把何无忌乘坐的小船吹向东岸。贼兵又乘风用大舰进逼，东晋军兵纷纷奔逃溃散。何无忌厉声高叫道：“拿我的苏武节过来！”苏武节拿来后，何无忌用其督战。贼兵蜂拥而至，何无忌神色毫无屈服，手握苏武节战死。朝廷内外都很震惊，商议想要保护司马德宗向北去投奔刘裕。后来才知道贼兵还没有到达，这才停止。

西秦王乞伏乾归进攻后秦金城郡，随后攻克。

刘勃勃派尚书胡金纂进攻平凉。姚兴率军救援平凉，进攻胡金纂后把其杀掉。刘勃勃又派哥哥的儿子、左将军罗提攻克定阳，坑杀将士四千多人。后秦部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人，各自率领几千人逃亡内迁，姚兴把他们安置到湟山和陈仓。刘勃勃进犯陇右，攻克白崖堡，随后逼近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弃城逃走，刘勃勃迁徙这里的百姓一万六千户到大城。姚兴率军从安定追击，到达寿渠川，没有追上返回。

当初，秃发傉檀派左将军枯木等人讨伐沮渠蒙逊，掳掠临松一千多户返回。沮渠蒙逊讨伐南凉到达显美，迁徙几千户离开。南凉太尉俱延又率军讨伐沮渠蒙逊，结果大败返回。这月，秃发傉檀亲自率领五万骑兵讨伐沮渠蒙逊，双方大战于穷泉，秃发傉檀大败，单骑逃奔返回。沮渠蒙逊乘胜进兵包围姑臧，姑臧人害怕当年王钟被诛杀的先例，全都惊恐溃散，夷人和汉人一万多户投降了沮渠蒙逊。秃发傉檀心中害怕，派司隶校尉敬归和儿子敬佗到沮渠蒙逊处作为人质求和，沮渠蒙逊准许。敬归到达胡坑时逃奔返回，敬佗被追兵抓捕，沮渠蒙逊迁徙这里的部众八千多户离开。右卫将军折掘奇镇占据石驴山反叛。秃发傉檀畏惧沮渠蒙逊威逼，并且担心岭南地区被折掘奇镇占据，于是迁都到乐都，留下大司农成公绪守卫姑臧。秃发傉檀刚刚出城，魏安人侯谌等人就关闭城门作乱，收集三千多家占据南城，推举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倨谌自称为凉州刺史，投降了沮渠蒙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