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个远方
我坐在书桌前发呆,看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城里日暮后,街道两旁和大楼,慢慢的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来。下班后,母亲匆匆赶回家做饭,陪伴我写作业,然后监督我洗漱,再喝一杯牛奶,上床入睡。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再送我上学,我白天就在学校,等着她放学再来接我。
我在努力熟悉着这座城市,但那些年山里的生活仍浮现心头,那些温暖的星光,在夜里也会悄悄的流淌,那源头在银杏山,在梦中流到我身旁,环绕着我,连接着我的童年。
这个城市最爱去的地方,在铁道旁的一块山坡上。在那可以看到半边天空和整个城市。离学校很近很近,听着随身听,躺在草地上。这是我逃课后的藏身地,是我的秘密,也是她的秘密。曾有个女孩在这里陪着我,我会分享给她另一只耳机,那个女孩的名字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她叫慕雨。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给人的感觉也是柔软而清澈的。她家与我家隔了一条街。在上学的路口我们总会不经意的相遇。她会谈钢琴,她的手指触摸琴键,如同跳舞。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在听,我在说。她的心事藏在音符中。
她的离开也是静悄悄的,彷佛不曾出现一样,悄然退出,就像许多年前那条公路上的烟尘,远了。
那个夏天,我独自一人,看着铁道两旁的雏菊,从盛开到落幕。我记得高高的茎,淡雅的花色。那花朵沉默的样子像极了她。
我枕着书包,视野中的天空,能清晰的看到云朵移动的痕迹。这是平时不曾发现的,也许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但它们却在时光中真实的离开。耳边轰鸣离去的火车,匆匆赶往下一站。
暮色里,我沿着铁轨一直走,走不到个尽头。
信纸会飞
她像我当年离开那座流淌星光的大山一样,她也离开了这座经历她成长的城市。因为父母做生意的原因,随父母迁居去了北方,一座冬天会下雪的城市。
我们保持一定频率的通信,不太频繁,但隔断时间都会将生活中的琐事,慢慢摊开在一页页的信纸上。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腾讯QQ,我身边的很多朋友都开始用QQ联系。
她说,写完信之后,寄出去,会有期待,期待回音。那些信纸会飞,飞半个月的时间,飞过几千公里的路,飞去远方的你。写信纸的样式,她习惯用的杏色的。淡淡的颜色,左下角有银杏叶的图案,舒展的叶脉,与记忆中大山里的像极了。
她说,这种信纸只在一家转角书店有卖,那家转角书屋的名字是时光。她喜欢在放假的时候,蜗在书店的沙发里,看书、听音乐,一整天的时光。我会随着她的字迹,与她一起走遍那座陌生的城市。咖啡厅,图书馆,滑冰场,学校。
她说,那座城市冬天如梦如幻,你肯定没有见过菱形的雪花,而且像鹅毛一样,轻盈的飘落人间,摊开手掌,雪花在掌心融化,你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温度,那是属于这座北回归线以北的城市的温度。
那些童年的记忆都被定格在某些时间节点,无法回溯,无法再来,因而珍贵。
2022年1月26日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