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面条菜与蘸蒜汤汤

春天要多吃野菜。

早晨去市场看到有面条菜卖便买了一些,本来是没打算做蒸菜的,看菜新鲜就随机调整了午饭计划。

面条菜梗比较长,看起来有点老。回家后去梗留尖,洗净晾半干,裹上面粉使其成干爽松散状。锅里铺上蒸布,把面条菜倒上去平铺均匀,水开继续蒸十分钟出锅。


蒸菜很简单,稍微考验技能的的是用什么蘸料。我记忆里在老家如果蒸菜,蘸料大都是蒜泥酱油香油搅拌而成,而我用的是陕西风味的蒜汤汤。

陕西有没有蒸菜传统我不太清楚,但婆婆经常会做小薄饼蘸蒜汤汤。陕西人喜欢说叠词,碎娃娃,蒜汤汤,很好玩。

蒜汤汤的做法也简单:大蒜加盐砸成泥放到碗里,加一勺辣椒面和一勺白芝麻,烧好的热油泼上去把所有料搅匀,再倒上生抽和陈醋搅拌,浓香四溢。


对于我这个山东人来说,陕西的这个蒜汤汤简直就是宝藏一样的存在。辣椒的香,芝麻的香,炸油的香,陈醋和大蒜的香,不同风格的香融合在一起便是难以形容的陕西香。别说蘸蒸菜和蘸焦香薄饼了,就是蘸鞋底子它也是无与伦比的香。

它是醇厚的,热烈的,质朴的,神似我接触过的陕西人的性格。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一方美食也能成一方人。

不出所料,我做的蒸菜得到一致好评。午饭还做了炒鸡,之前炒鸡是备受欢迎的,今天被冷落了。老公喜欢吃那是因为是从小到大熟悉的故乡味道。儿子喜欢吃只能说蒜汤汤靠自身实力俘获了他的味蕾。

再说回来面条菜。

第一次听说面条菜是在高中同学群里。经过建群最初同学们的惊喜与怀念的兴奋繁荣之后,群很快就安静下来,偶尔会出现几句尬聊。多年不曾联系过的女同学,人在外地,平时也不怎么冒泡。有段时间频繁发言,群里气氛很是活跃。某天开始,几乎天天向同学兜售她老父亲种的面条菜,也不贵,十块钱三斤的样子。我猜同学们不一定是想吃爱吃,毕竟野菜做菜只能当个配角,但或感念女儿对老父的反哺之情,或者怀念当时同学情谊,群里同学买了很多。再后来,同学群又沉寂了下去。成年人的同学群,大致如此,大家也都懂。

家乡的很多同学都吃过或听说过随处可见的面条菜而我竟不知道,这很不科学啊。我妈也曾算是个美食达人,怎么可能有日常的但我妈没做过的野菜。后来,端详着面条菜的模样,从记忆深处挖出来曾经吃过的片段。

原来它在我的老家不叫面条菜,我妈管它叫做“胡秸补得”。名字的由来已不可考,我猜有可能是长在高粱地里的,因为老家管高粱叫做“胡秸”。我妈多用它来做豆面菜,即用薄五花肉片和海米爆锅后加水烧开,把裹着豆面的面条菜放到水里加盐煮到收汁,也很美味。

前些天,儿子的作文内容是有关传统与创新,忽然发现,做饭也很适合这个题材。味觉应当是类似于指纹的一个终生具有辨别能力的感觉系统,童年被反复强化的记忆能维持到老。

忘记了在哪里看到的一篇小说。一对恩爱夫妻因为不可抗力分别了几十年,男主人公双眼失明。某天,一碗面条被男主人公刚吃几口,他便潸然泪下,说他吃到了他爱人做的面,问是不是她回来了。这个情节我一直记得。所以每天给家里人做饭,我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那个存在。

所以,传统就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延续了小时候我妈做饭的口味和偏好,它也是我复制我爱人小时候吃过的味道。而创新就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寻求一种因新的做法而更好吃的味道,它逐渐融合在我现在的家庭里,慢慢变成了儿子未来的传统。

无论是面条菜还是蒜汤汤,都是生活里的一小段插曲。一路走来,我们就像拿一个布袋子不断收集这些不经意的小惊喜,小美好,攒多了就会发现其实自己也很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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