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正值秋雨,淫雨霏霏。
校园被几场秋雨洗得干干净净,山上的落叶垫得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秋意浓了,我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毛衣。
昨日清晨,还没走进学校就停电了。阴雨笼罩下的办公室一片漆黑,整个校园格外冷清。广播没有了,灯熄灭了,食堂的炊烟也消失了,我们的日子被这场电打乱了。
下午我早早就回家,怕晚上没电,儿子会害怕。从六点、七点、八点,我们一直在等,直到天完全黑透,也没等来电。
院子里的树影渐渐消失了,广场上那些热闹的歌声也停了。儿子趴在栏杆缝隙往下望,四周一片漆黑,他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家里没有蜡烛,只能用手机照明。儿子没见过停电的夜晚,他不喜欢黑,总是往有光亮的地方爬。
我拨了柳大哥的电话——他是学校的保安,初见时,他那熏黄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让我有些害怕,我用怀疑又谨慎的方式与他相处,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总会咧着一张黄牙的嘴对我微笑。后来才知道,烈日下补漆的是他,深夜搬运物资的是他,冬天铲阶梯上冰块的也是他——那张黝黑的脸,是这些年一点点晒出来的。我总会看见他,他总会闪现在我需要的地方。他话不多,可我们这些从外地来的老师,有什么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电话刚挂,他便在细雨霏霏中出现在街上,手里捧着一袋蜡烛。他像往常一样递给我蜡烛,又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我回头偷看了一眼,心里忽然一软。秋的寒意袭来,我抱紧了双臂,但我心里却涌上了一股热。
回家脚步自然快起来。街巷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眼前,街边零星的人影好像都加了一层滤镜,平和又温暖。
烛火终于点亮了整个房间。儿子特别新奇,一直想用手去抓那团光亮,整个屋子又有了温度。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又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