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的时候,公司在做来年的规划,以及确立重点项目。
吴经理把老五叫到办公室,问道,“你想回家吗?”,
“当然想,等过年放假了,想回去一趟。”老五略带兴奋地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想回家乡工作吗?我是说,来自你家乡的项目,我提名你当这个项目的经理。”
“真的吗?” 老五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能派他回家乡做项目,忽然又显得有些犹豫和彷徨,“但我的专业水平怕难以胜任,是不是考虑其他同事呢?”。
“不会,你这半年来,学到的东西也很多,够用了,重要的是,要放到项目中实践实践,公司相信你。
” 老五沉默了一小会,道:“那什么时候启动这个项目,不,是我什么时候启程?”
吴经理笑了笑,“不着急,等手上这个县道的项目竞标结束后,你就可以启程回老家开始项目调研了。”
从吴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老五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对的心情,罕见的嘴角边上扬了起来,露出天然般洁白的牙齿。
忙完青海当地的县道项目竞标后,老五花了三天时间,查看了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家乡的项目。整整一打几百页的项目资料,老五硬是逐字逐句地读了下来。然而,他却愣在了原地。
这个项目,不仅跟他的家乡有关,而且跟他自己家有关,准确地说,跟他的父母亲有关。政府在规划乡村建设的时候,想要在家乡镇上新建一座中央公园作为标志性建筑。这个拟建的中央公园,虽然规模不大,当根据勘测的结果,恰好需要经过他父母的老宅子。目前就是因为相关的征地补偿还没谈妥,政府迟迟没启动这个项目的招标。
而相关征地补偿没谈妥的原因,就是这个做老宅子的父母不同意征地方案。其实不仅是老宅子的父母不同意,兄弟姐妹也不同意。回想起远走他乡时的种种情形,老五内心五味杂陈。
但老五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向母亲说了,自己将回家一段时间,有空会陪陪她。母亲开心的在电话里笑出了声,老五还隐约听见父亲在一旁的“唠叨”。一切准备妥当,在吴经理和公司同事的饯行下,老五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像一个外出许久归来的游子,尽管只是一年时间。
当老五踏进父母老房子的院子,已经是黄昏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父亲在老屋大厅里看电视。老五敲了敲门,像一个礼貌的绅士。父亲转头望见提着行李箱的老五,惊得说不出话,想立即起身,上前接过行李,可腿一疼,又坐了下去,枯槁的眼眶里,泛起了晶莹的泪花,然后只是一个劲的呼喊“老太婆!老太婆.....”
“干啥呀!一个劲瞎喊!”从厨房传来母亲的唠叨声,越来越近,直到母亲那句“你是饿了还是累了?”刚从门后的拐角传出来的时候,老五已是两眼泪花看着母亲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老五的母亲,苦笑、欣慰、心疼的各种颜色,来回在母亲的脸上交织了好几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轻轻的抽泣声混杂在彼此的嘘寒问暖之间。父亲也没了往日的“威严”,只是给老五递烟,父子俩相互陪着喝了一晚上的酒,直到深夜。
父母看到老五一副衣冠整洁的模样,想必老五已经有了一个体面的工作,心里试十分欣慰。次日,老五向父母说明了,自己这趟回来,是刚好公司有项目在老家。就是他们所住的这座老房子,要改建成中央公园,补偿款的方案听说不合适,他想跟他们谈谈。
父亲,突然变得暴躁,“如果你是回来谈生意的,那么,你可以走了”,父亲又变成了那个刀子嘴的样子,“就没见你有多大出息,现在给别人当奴才,拆自己家,亏你想得出来!” 说完,走进里屋,关上了房门。母亲想要劝劝父亲,缓和下气氛,但也是无能为力。
母亲告诉老五,父亲盼他回来盼了很久很久,没事就问东问西,老五在外地怎么样。“你回来后,他别提有多开心,” 母亲收拾了下情绪,缓缓道:“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不同意拆迁吗?” 老五略微摇了摇头,盯着母亲。
“他想把这个老宅子留给你,他知道你不善于跟其他兄弟争抢,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们想作为最后的遗产留给你。” 说这些的时候,母亲的心是沉重的,“你一旦把他马上变成拆迁的项目,其他兄弟就会回来跟你抢,按你的性格,你又会自己退出。我们希望你‘争气’点,该争就要争。” 一贯温和的母亲,突然想一位强势的领导,变得果断和坚决。
老五静静地听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沉默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
母亲继续道,“你爸,只是嘴上狠心,说话不好听,心里比谁都惦记你。自从知道上次的手术,是你卖了猪圈和菜地,还跑去KTV、酒楼跟同学朋友借钱,他就无比内疚,村里的张婶的儿子,就是你去的工地的包工头,她都跟我们说了,你预支了两年的工资都拿来垫付了手术费,你还让我放心你去大城市打拼,你说,我们怎么舍得你这样去受苦” 说着,母亲转过头,轻声哭泣了起来。
“没事,妈,你看爸的身体也康复了,我这不也挺好的嘛!” 老五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在他们聊到傍晚时分时,老三老四两个姐姐,推门进来。人未到,声音早已贯入了母亲和老五的耳朵,“妈,听说我们这拆迁的事情又有消息啦!” 老五听到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