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任素汐
又到了一年年末。
去年跨年的快乐好像还在昨天，今年跨年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从读书到工作，以六月为分界线，上下半年差异如此之大，以至于我提到上半年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想说去年如何。
时间在回首的时候过的最快。
春天的时候，对我而言最困难的事情是写毕业论文。预答辩被毙让那把悬在头上名为毕业的刀又往下落了两分。兵荒马乱又提心吊胆的拼命修改，唯恐被斩首在胜利的黎明前。而现在看看文件夹里修改了八百版的论文，其实连主要框架都快想不起来了。
春天是慌张的，连着生日也因为各种考试没能和朋友们一起过，去年立的flag终究还是倒了。
等春天过去，气温逐渐上升，一起升温的还有随之而来的毕业季的热情。小足球场上的酒鬼和演唱会同步增长，校园里的各个景点慢慢开始有拍毕业照的人了。
刚开始看到时还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了。但其实轮到我时，也没有相隔太久。大家开始对比着对方的淘宝链接买学士服，DIY自己的毕业帽，为毕业季的各种聚会和合影购置漂亮的新衣服。
如同研究生刚入学的那个夏天，我在这个初夏开始抓住一切机会打球。
但越想抓住的东西越像手心中的流沙，我总是在打球时出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好后悔没有珍惜那时的每一场球。
宿舍楼下的海棠开了又谢，终于到了正式答辩的时候。穿上准备了很久的旗袍，去赴那场我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场考试。
努力之后的幸运变成了理所当然，顺利通过的答辩让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有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结局。
虽然有时还是会感慨我还真能读到研究生啊，但更多时候越来越肯定，我就是能读到研究生啊。
我不再将人生的起伏归于简单的运气二字，不论上坡下坡每一步都是我脚踏实地走过的。
当然可能有的时候是滚下去的，有的时候是跑起来的。可滚下去的时刻，都是为跑起来的加速。
毕业被正式提上行程。和室友们一起商量约拍，把压箱底的藏装拿出来晾晒，每天到点儿了就迫不及待的奔向球场，抓住每一秒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光。
夏天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哪怕面临离别。我现在想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记得悲伤，只记得那些快乐肆意的时刻。
和室友拍照举着泡泡机在草地上奔跑；一手两个拿着家园晚会的风车迎着风，心情也随之一起滴溜溜的转。
打完球在大礼堂门口坐着吃西瓜唱歌，尖叫着从台阶旁的石板上滑下去，下面总有人接着我。
做一切令自己开心的事。人生中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去旅游，济南，青岛，杭州。因为是和珍贵的人一起，所以成为了更珍惜的记忆。
给朋友们讲解民博，接下一切能接的团，和室友在宿舍里垫着行李箱打麻将。
和黄冰柜同学还有梁博士在40℃的高温下，时隔四年再次一起拍毕业照。四年都如一眨眼，更何况这最后毕业的一年。
虽然很快乐，但离别总是会来的。离别虽然来了，也不影响这是我目前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当然这个夏天有多快乐有多放肆，入职之前就有多紧张有多焦虑。
将头发染回黑色模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之间竟觉得十分陌生。去单位之前打包行李，过去挂满衣柜的裙子只带了一条，几乎不怎么穿的休闲短袖占据了行李箱里衣物的那一部分。
在单位的两周在适应和不适应中随机切换。好不容易平静接受命运，而临近要外出培训了，家里人却都开始生病，那几天焦虑到达了顶峰。
但该出发的日子还是得出发，不论晴雨。
如果让我挑这一年我觉得最慢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那一定是在昆明的两个月。
当结束之后还是会觉得其实两个月也就这样就过去了，但到现在为止还是记得刚开始时那种度日如年的滋味。
训练休息的间隙，坐在地上聊自己的焦虑。聊到入职之前对生活的不满，拍着大腿说当时还是太闲了，居然觉得每天吃吃睡睡的生活空虚。
大概是昆明四季如春的气候麻痹了对时间的感受，夏季被硬生生的延长到了快十月。
每天训练累了的时候就会抬头看着天空中油画般的云，飞机掠过拉出一道白线，开玩笑说等两个月后我就要坐着这个飞机麻溜的走人。
几乎每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唯一好处，就是每天的火烧云都有不一样的美。晚饭过后一个人去天台坐着对着天空发呆，是我最喜欢的自愈时刻。看晚霞慢慢淡去，月亮升至中空，星星和飞机争亮。
看到什么时候呢，看到这片云飘过来遮住月亮，又飘走的时候。
没有月亮的时候喜欢眺望远方城市的万家灯火，有一种孤岛上的人遥望岸边的感觉。
在昆明的日子绝对算不上舒适。身体总是在不停的受伤，心里的想法没有出口也在深夜肆意生长。有的长成玫瑰，有的长成荆棘。
有时晚上能听见周围放烟花的声音，但看不见烟花，总是让人气馁。深夜窗外树影摇晃，我有时会幻想那是低空掠过的飞船的影子。
但也不能说是煎熬。深夜和室友的交心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睡去。院子里松鼠在树枝间跳跃，清晨喜鹊的叫声，兔子在训练的队伍旁边肆无忌惮的吃草，鸭子和大鹅总是聒噪而霸道的横穿马路，操场跑道上甚至出现过蛇。
当时不自知，其实我们也一直在蓬勃生长。
四海八方聚起来的朋友，一起流汗，一起准备中秋晚会，一起高歌，一起狂奔着跳跃着去摘那树顶上剩的不多的绿叶。
等到昆明冷下来的时候，我们又该分别了。
和这个艳阳高照的城市，和很多朝夕相处的朋友老师，和已经习惯的生活模式。
坐在飞机上我真的在找那个住了两个月的院子。可惜，高空之下各种景色都太小，我一无所获。
面对未知，巨大的恐惧再次笼罩了我。
虽然我一直自我安慰郑州应该会和北京差不多，我应该也能适应。但差不多的只有气候，其他一切都天差地别。
大概是冲击太大，到郑州之后，我变了一个人。
过去的我有时也会挣扎着冒头。两个我争抢着，撕裂我，重塑我。
在郑州的生活变化太大，我开始怀念昆明。怀念睡到下午三点的午觉，怀念只要努力就会有结果的训练，怀念共同努力的同学，怀念当时满心憎恶的烈日炎炎。
甚至觉得，这里的月亮，都要离我更远一些。
生活繁忙又空虚，上着天书一般的课，抄着看不懂的笔记，从零开始一点点发展新的人际关系。
大概是秋冬季节，人也会变得萧索。我时常会沮丧的自问，我真的能做好吗，我真的足够努力了吗？
这些问题或许要明年年末，再回首，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进入冬天之后，冬眠的习惯如约而至，却又每天失眠。头发掉了不少，烦心事却增加了许多。
别想了，总是跟自己说。睡前闭上眼睛时我会想象脑海中有一把黑板擦，把乱如麻的思绪全部擦掉。
到年末了，总是要有些变化的吧。
那我的是什么？虽然在昆明练得狠，有一段时间终于身材自信了，结果到郑州了总是不动又不自信了。
那还有什么呢？总不能写成功被迫戒酒半年吧。
这场年终总结，似有许多感慨，却又难以落笔。
去年的年终总结，每个月做了什么，详详细细洋洋洒洒的写完，火锅热红酒走起。
今年这个方法却行不通了。每个月确实是实打实的度过了，却又很难讲清自己都做了什么。
如同迷雾中行路，走过之处又被浓雾掩盖，再回头已是看不清了。
但路我走过了。
我不是去年那个我了。
其中好坏，就且等到明年再评吧。
晚安，2023。
2023-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