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背着锄头快步往家走。太阳热辣辣的悬在头顶上,根觉得像有人在头顶架了一堆火。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渗出来,黝黑紧实的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饭熟了没?”根边洗脸边问。
“熟了,就是没炒菜。日头太毒了,我洗完衣服就歇了,菜园那么远,跑一趟晒脱一层皮,我想着你会带一把菜回来的。”雨边添饭边说。
“你不跟我打个招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根没好气地说。
“这白饭叫我怎么咽得下!”根拿着筷子说。
“对了,早上杀的鸡呢?今天二娃过生日,不是叫你炖鸡么?倒点汤给我泡饭。”根望着雨说。
“汤我喝完了,两个娃娃不喝汤光吃肉。”雨慢慢地说。
“肉总剩了两块吧!都吃完了?那么肥的一只老母鸡。”根放下筷子,白饭他真的咽不下去。
“没有了,俩娃都多久没吃肉了。见了肉两眼放光,转眼就没有了。”雨坐了下来,摇起了蒲扇。
“鸡头鸡脚鸡屁股总还剩了些吧?”根有些恼火。
“没有了,太脏了,我都剁下喂狗了。那些人吃了要得病,吃不得的。”雨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我还不如条狗,狗吃了咋没死呢?”根把饭碗往地上一摔,蓝边白瓷碗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竟然没有破。
雨没有说话,倒在竹床上摇着扇子。
根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日子还是要过的,谁叫自己娶了个城里媳妇呢。当初村里那么多光棍,下乡的雨偏看上了自己,当年可是把村里的老少光棍们眼馋好久的。
根摸了摸屁股,补丁一层摞一层像糊窗户纸似的。人家媳妇补的衣服针脚平整细密,雨缝的偏就横七扭八的,蹲久了坐久了硌得肉痛,根站了起来。
人家媳妇半晌午心疼男人,总会偷偷送点吃的,让男人打个底。男人干的都是力气活,这田里地里那里少得了用力气。就早上那两碗清水粥撑得住一上午?撒泡尿的工夫就饿了。
人家媳妇插秧割谷样样能干,雨却是连个小孩都不如,在田里也就充个人数。不是镰刀割了手,就是倒在田里成了泥巴狗。引得村里人哄笑一片,气的根一把拽起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做呢,看着恼火。
除了比人家媳妇白,比人家媳妇眉眼长得好,雨也没什么比得过村里媳妇了。雨是真白,从不涂脂抹粉还那样的白,像刚出泥的藕,水汪白嫩。见得光的地方都那样白,还有不见光的地方呢。根淫荡的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真的饿了。算了,人家好歹还给你生了两个娃,人家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在农村挨饿受穷的图什么呢?
根捡起了碗,用扫帚把饭扫进猪圈。睡在阴凉地的猪翻了起来,哼哼唧唧吃着白饭,几口就吞下了肚,又摇摆着肥大的屁股倒在阴凉里。
“还有饭么?去跟我添点。”根把碗递给雨,雨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端着碗出来。
“饭没有了,粥还有两碗,早上煮粥水搁多了。”雨把粥递了过来。
“粥是冷的,夏天喝倒也不怕。”雨说。
“没事,粥还解渴些。”根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咸咸的,根喝完有点奇怪,雨笑了起来。
“你说没菜咽不下,我搁了把盐。”雨说。
根也笑了起来。
根顶着午后毒辣的日头锄了半块地,喉咙里干得像往外冒火。他扔下锄头跑向水塘边,这个蠢婆娘是放了多少盐啊!
根蹲在水塘边捧了几口水,慌忙的吞下去,喉咙才不似刚才那般痛了。根抬起头,身后的人笑了起来,根扭头一看,是同村王大伯。
“呵呵,掺了牛屎牛尿的水好喝么?”王大伯笑了起来。根定神一看,不远处两头水牛趴在水中,露出四只弯弯的角。
“你是故意的吧,我喝水你就放牛。”根有些没脸胡扯道。
“你别胡说八道,我比你先来的。你像八辈子没沾过水样的,闷头就灌,也不先瞧瞧。”王大伯愤愤地说。
“那你也该喊一声,一个村的,又不是外人。”根压了压声调。
“你要喝我怎么管得了,现如今老子都管不了儿子,何况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大伯用草帽当扇子,边扇风边说。
“我看你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洋相。”根红着脸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你渴得厉害才没喊的。”王大伯也上火了,帽子扇的飞快。
“你骂谁是狗,你才是狗呢,一条老瘦狗。”根脸红到脖子根。
“骂了又怎的,你还敢打我不成?你打啊,来,吃屎喝尿的东西。”王大伯撞了过来。
根往后退了两步,强压着怒火。
“我就说不敢嘛,怂货!怕老婆的怂货,在老子面前装熊!你也不打听打听,全村哪个不笑话你娶了个花瓶儿!除了能睡觉,啥都不会做,亏你还当个宝似的供着,怂货!”王大伯笑了起来。
“今天不打你,我就是你的儿!”根捏紧了拳头。
“我才不要你这样不孝道的儿,把老婆娇在家里,爹妈倒是累死了。”王大伯吐了口唾沫说。
根脑子嗡了一下,扬起拳头朝那张模糊的脸打了过去。模模糊糊中王大伯晃了两下,朝后倒了下去。
根回到家,从鸡窝上提起正在下蛋的鸡,一刀剁下了鸡脑袋扔给了雨。
“快炖上,来不及了。”根木然地说。
几个警察把根的头摁在地上,挣扎中根闻到浓郁的肉香,雨端着大碗鸡肉从厨房走了出来。蓝边白瓷碗摔得七零八碎,汤水流到了根的脸上,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好香。
(原创作品,抄袭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