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儿子上小学后,史成平在小峡煤矿工作之余,多了一份牵挂,内心也多了一份希望。这两年也曾经有人给史成平说媒,见过几次面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都没能成,一方面史成平要求有点高,会本能的和自己已逝去的媳妇比,没一个赶得上自己媳妇的;一方面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儿子,他担心后妈对儿子不好,影响儿子的学习和前程,目前由爷爷奶奶带挺放心的。
迄今为止,史成平已然习惯了煤矿的工作与生活。井下的所有工作内容与场景他都极为熟悉,亦能从容应对诸多突发事件。如今,他手下带领着十几个煤矿工人,这些工人个个对 “史师” 信服有加,甚至怀有崇拜之情。他们知晓史成平当兵时的辉煌历史,钦佩不已。平日里,在井下进行各项工作时,“史师” 处理起来极为利索、麻利,许多问题只要 “史师” 出面,便能迎刃而解。此外,“史师” 还毫无保留地教会了他们许多井下作业技术,在生活中也对他们颇为关心。不过,“史师” 有时脾气有点急,一旦惹到他发脾气,还是会有点麻烦。
每天上井、下班后,史成平洗漱完毕便前往食堂吃饭。之后,他会叫上几个工友打一会儿篮球。在部队时,史成平养成了常打篮球的习惯,因而他的篮球技术颇为不错,一般在前锋位置。一场篮球比赛打下来,他带领的篮球队赢的次数比较多。有时候,史成平会被喜欢下象棋的工友拉去下棋。下象棋已有好几年,他的象棋水平也逐渐见长。
史成平已然逐渐从失去女儿 “菊香” 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增添了许多阳光与笑容,生活过得十分踏实。由于儿子上了小学,史成平回家的次数增多了。在最近一次回家后,他看到儿子写字时发现儿子总是用左手(儿子是左撇子)。爷爷奶奶粗心,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而史成平却非常重视。他下决心一定要矫正儿子用左手写字的习惯。每次从煤矿回家后,他就等着儿子放学回家,专门盯着儿子写字,不让儿子用左手写,而是手把手地抓着儿子的右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每天晚上,他们都要写到很晚才休息。
从最初的每半个月回来一次,逐渐变为后来的每个月回来一次。经过大半年的不懈努力,儿子写字的习惯终于被矫正过来,儿子终于能够用右手正常写字了,这着实不容易!史成平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到村里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带上烟酒找到校长和班主任。每年至少会邀请所有小学老师到家里,用好酒好菜招待老师们一番。因为他平时不在家,所以希望老师们能多给予儿子一些照顾和教育,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在学校健康正常地成长。
最近一次回家,史成平从父母那里得知大姐史成菊嫁到了大通县,大姐夫在大通煤矿工作,家里的境况也比较困难。史成平感慨,大姐与自己有着相似的命运。他衷心希望大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拥有更好的生活。只是相比以前大姐在蔡家村的时候,如今距离远了,要见一面没那么容易了。
时间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有时缓慢得让人觉得度日如年,有时又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九八五年。史成凡自小学毕业后,便一直在家务农,如今已有两三年的时光了。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史成凡可谓备受宠爱。与哥哥姐姐们相比,他几乎从未挨过打,很多事情家人也都由着他的性子来。然而,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宠爱,使得他的性子稍显软弱。
今年,乡里又一次开始征兵活动。已满十八岁的史成凡,如同哥哥当年一般,拥有着良好的身体条件。他积极报名参军,经过一系列严格的筛选,很顺利地被征入伍。
一踏入部队,他便马不停蹄地奔赴刚察县进行拉练。在拉练的过程中,史成凡面临着重重考验。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嘹亮的军号声便划破寂静的天空。他迅速从床上弹起,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内务,然后冲向操场集合。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让他疲惫不堪,长跑时,沉重的脚步仿佛灌了铅一般,但他咬着牙坚持着,汗水湿透了衣衫也毫不在意。队列训练中,他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严格按照教官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正步走时,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仿佛是最激昂的战歌。
射击训练场上,史成凡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教官的讲解,仔细揣摩着射击的要领。当他第一次握住冰冷的枪支时,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瞄准目标,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轻轻扣动扳机,那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耳边回荡。一次次的练习,让他的射击技术日益精进。
战术训练更是充满挑战,在泥泞的土地上摸爬滚打,身上沾满了泥土也毫不退缩。攀爬障碍物时,他手脚并用,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勇气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
史成凡所在的部队是武警部队,那一身橄榄绿的军装,赋予了他无限的荣耀与使命感。他深知,自己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在艰苦的训练中不断磨砺自己,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警战士。
儿子上二年级了,史成平从班主任史延卫那里得知学校整体表现很不错。尤其是儿子,写字再也没有用过左手,一直都用右手。得知这个消息,史成平心中对儿子在学校的情况感到比较踏实。如今,弟弟史成凡也已经在部队当兵,家里只剩下两位老人。史成平深知父母年事已高,农忙时节难以独自承担繁重的农活。于是,他需要经常在农忙时请假回家,帮家里干一些农活。矿上的领导们也都比较理解他的处境,对他的请假行为都默许了。
在一个看似很普通的早晨,史成平如往常一般准时醒来。他缓缓起身,简单洗漱后,吃过早饭。接着,他仔细地换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拿起矿灯,精神抖擞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和往常一样,他带领着自己班上的工友们走进罐笼,缓缓下井 “上班”。
到达井底后,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每个人都迅速奔赴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没有丝毫的混乱与懈怠。在一片热闹的杂嘈声中,大家又开启了一天的忙碌。机器的轰鸣声、工具的碰撞声、工友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乐章。史成平穿梭在各个岗位之间,认真检查着工作进度和安全情况,不时地给予工友们指导和鼓励。
正当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之际,身为班长的史成平突然察觉到有一辆矿车在一大斜坡处脱轨了。而在脱轨矿车下方的不远处,有一位来自乐都的工友正在作业。情况万分紧急,史成平本能地大喊一声:“快躲开,危险!” 那声音如惊雷一般在矿井中炸响。然而,乐都的这位工友瞬间懵了,整个人呆在原地,竟没动弹分毫。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傻了。史成平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边继续大声呼喊,一边急速朝着那位工友冲去。
史成平又急又气,心急如焚地大叫:“快躲开啊!” 那声音中充满了焦灼与担忧。与此同时,他快步跑上前,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顶住了矿车。他在井下多年,经验极其丰富,深知如何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和防范风险。
顶住矿车后,史成平开始慢慢地将矿车一点一点地顶回轨道。矿车实在是太重了,仿佛一座沉重的小山。就在史成平努力用尽全身力气顶矿车的过程中,他突然打了一个趔趄。危急之中,他的右手本能地去抓住旁边的一处固定物。当时,他只感觉右手麻了一下,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没怎么在意。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将矿车顶回轨道,确保工友的安全。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史成平终于将矿车顶回了轨道。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工友安全了,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他却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右手的麻木,或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当史成平回过神来,头上的矿灯恰好照在了他的右手,只见三根血柱正在喷涌而出!那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我的手!”“我的右手!” 他惊恐地呼喊着。原来,在身体失去平衡后,他不小心用右手抓住了风机,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被风机扇叶无情地切断了。
史成平痛得快要晕过去,井下的工友们也发现了他的右手负伤,急忙联系井上领导。第一时间,史成平被接上井,矿上的医生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而后,矿上领导联系了西宁人民医院,并派专车将史成平送到了那里。
在这慌乱的时刻,所有的人都着急地联系人、联系医院。史成平当时也只能由工友们扶上井,陪送到医院。可就是没有人想到第一时间找到断指,一起送到西宁人民医院。如今,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即便有人再下井寻找 “断指”,也没找到。
确认找不到断指后,医院连夜对史成平的右手进行手术。医生考虑到后续的生命安全,既然断指也找不到,就必须对现有的三根断指打磨平整。打磨的过程中,那疼痛难以言表,哪怕是国民党监狱对地下共产党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吧!即使打了麻药,史成平也疼得晕死过去。
等史成平再醒过来时,他的右手已包扎得非常严实,人躺在病床上可以活动,但麻药过后,右手时不时传来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这个时候,史成平是清醒的,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自己在哪里。他怔怔地看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欲哭无泪,心中仿佛在滴血,他的未来充满了未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史成平在心中不断地呐喊着。上天为何对他如此不公平?!那大大的问号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回旋,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之中。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个问题如沉重的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得知史成平受伤后,史发德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儿子。史成兰住在小峡乡红土庄村,离西宁比较近,来得也很快。二女婿张有才以及矿主任和另外几个矿领导也都纷纷前来。他们都很关心史成平的伤势,让他安心养伤,并承诺伤好了以后的工作一定会妥善安排,叫他不用有任何担心。
最心疼史成平的还是父亲史发德。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历经如此多的磨难,心中满是酸楚。作为父亲,他心里真不是滋味。然而,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他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多少安慰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护,喂饭。最小的妹妹史成兰陪的时间最久,一直陪到史成平出院。
而那位被史成平救下的工友,在史成平受伤住院后却一直没出现过,从没来看望过史成平一次。史成平的善良也许没用对地方,为了自己本能的善良,生怕别人受到伤害,最后自己却为此遗憾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健康的右手再也没有了,从此以后用右手握任何东西都成了奢望。这一切,也许真的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