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奶奶的寿衣走了。
第二年，奶奶也走了。
梦里，奶奶坐在板凳上，对我说：
“这鞋，卡脚。”
我们那是个小山村，偏僻得很，讲究却不少。
老人走的时候，穿的“寿衣”，得是女儿亲手做的。
奶奶那会儿身体还好着呢，姑姑们就早早给她把寿衣做了，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家里唯一的一个大柜子里。
那柜子用两条凳子垫着，怕潮。
里面除了寿衣，还有奶奶舍不得丢的碎布头。
小时候，我经常往那柜子钻。
奶奶缝纱包的时候，总让我去找布头。
我一边找，一边忍不住摸那一包“红艳艳”的寿衣布，
心里还觉得奇怪——
咋有那么好看的颜色呢？
那时候真傻，还羡慕能穿上那身衣裳的人。
后来我妈生病去得早。
夜里，小舅敲门通知奶奶：“姐不在了。”
寿衣来不及买，姑姑们情急之下，
就拿了奶奶柜子里的那套——
我妈，就穿着奶奶的寿衣走了。
第二年，奶奶也走了。
那时候是正月，天还冷，村里人都来帮忙。
做寿衣的布、鞋，都是现赶的，仓促得很。
办完事没多久，我做了个梦。
梦里奶奶就坐在我对面的板凳上，
脸色平静，却有点不高兴。
她说：“你瞅瞅我这衣裳，也不合身。
这鞋，卡脚，走不动路。”
我当时吓坏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敢出声。
烧七的时候，姑姑们问有没有人梦见奶奶。
我一说，她们全都红了眼。
有人轻轻叹气，说：
“那鞋是仓促做的，天太冷，鞋底都没干透。”
那一刻我才明白，
梦里的抱怨，也许不是埋怨，
是奶奶在说：
“我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准备。”
有时候梦真不是梦，
是亲人回来看你——
顺便，试试那双没走顺的鞋。
——
你梦见过离开的人吗？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