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炎热的夏日,除了在合欢树下捡合欢花的孩子们,还有满院子各处玩耍的其他小孩子,孩子们吵闹的声音和树上的蝉鸣声同时交织在一起,是幼儿园的夏日别样的交响乐。袁老师批阅完了所有的作业之后,就在屋内最前面的办公桌上看书。平时把孩子们都放出去玩之后,她才有时间自己待会儿看看书。无论外面孩子的声音有多吵闹,她都习以为常了,她一般不会出去打扰孩子们玩耍,只是偶尔抬头张望一下外面,所幸这些孩子们虽然吵闹,但是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情来。偶尔有大动静发生,她再出门管一管孩子们,不让他们翻出天地来。现在她正好有时间,翻阅一下自己熟悉的书,即便没有教学任务,她仍然不会懈怠自己,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余思力已经不和孙欣惠在树下捡合欢花了,她和其他几个小朋友在滑梯附近的空地上玩,刚刚他们滑梯上下来之后就玩起了你追我跑的游戏,好个热闹。这个游戏总是调动起孩子们的积极性,看谁跑得快,能不被逮到,那就厉害啦。虽然余思力他们才几个人,但仍玩得兴致勃勃的。
院里离他们比较近的阳台上,几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凑在一起打圆牌的游戏,“翻翻翻!”男生们较着劲,“来,打!”
打圆牌,小时候也叫打板儿,余思力没怎么玩过,但是她看男生玩过,用各种角度猛劲儿的往地上的一摞牌上砸,能翻过来就算是很厉害了。她现在可没空看他们打圆牌,她一向对那个不感兴趣,她还是更爱玩其他的,现在的你追我赶,她就觉得刺激极了,非常兴奋。
她沉迷于和这几个小朋友玩着你追我跑的游戏,丝毫没意识到,渐渐的,他们院子西侧的这些小朋友都被吸引到了院子的最东侧,这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院子的东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闹了好大的动静!好多孩子都往那边赶了,连刚刚打圆牌的那伙小男生都散了。余思力他们几个才反应过来,有人说:“咱们去那边。”说罢他们几人就往那边去。一到院子的最东侧,好乱的场景。好多小孩子都在这里,全院的小孩子差不多都来了。
余思力伸着脖子,往里一探,想一看究竟,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林晓智在里面,他的眼镜不知道去哪里了,正急着找呢。而其他外面的孩子都急急躲躲的样子,有几个年纪比他们大的孩子也在里面。
林晓智的眼镜不见了,没有眼镜的他,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缝,比平时透过眼镜的眼睛小多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一个身材比他们高大的,年纪也比他们大的男生,他的嗓门洪亮,正像恶作剧一样笑着:“别告诉他!”他喊,然后冲出了人群,随着他一走,人群也四散开来。余思力被冲出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光听他喊说:“别告诉他!别告诉他!”好多孩子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们难道知道林晓智的眼镜在哪里吗?有一个小朋友突然拽住了余思力的袖子,也冲她说:“别告诉他!”随后她就被扯着跑出去老远。
原来是有人把林晓智的眼镜藏起来了,不知道在哪里藏好了,就是想看林晓智着急。平时他们就拿林晓智的眼镜取乐,那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戴上去让人眩晕,而且还能放大人的眼睛,可不是稀奇坏了嘛!
小孩子在未经成长和教化之前,他们的天真和顽皮与生俱来,他们做事情不经考虑,同时他们也在不经意地犯下错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对外展现的恶意,他们只是凭当时的感受,觉得有趣而已。
林晓智的眼镜肯定是被那个叫杨英保的家伙给藏起来了。但是在哪她还不不知道。刚刚拉着她一起跑的女生肯定是知道的,他们一定告诉她了。“别告诉他!”“我不说!”大家似乎都情绪激动地口口相传。像是一起干了一件漂亮的大事,这让他们感到激动,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新鲜。这是一群人取乐的恶作剧。看到林晓智找不到眼镜,急坏了的样子,如此难堪,一些小孩就开心坏了,他们才不在乎那眼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也不知道林晓智他是不是没力气了,又或者刚刚跟那些高年级的孩子撕扯了一下被推了,此刻他正跌坐在地上,整个脸颊因为情绪太生气而涨红了,他眯着那一条缝的眼睛,正费力地向四周迷茫地望着。人群早就散开了,但他们都还在离他不远也不近的地方观望着他,胆子小的人就离得更远了,生怕他生起气来能爬起来打人。
此刻的林晓智是那样难堪、狼狈,受到大家的嘲笑。
很快,他只挣扎了一下,便马上站起来了,他朝着四周的人恶狠狠的样子,冲出去到处抓人。一下子,幼儿园所有的孩子都到处逃窜。“快跑快跑!”他们喊着,各种尖叫声充斥着院子。余思力被一个小伙伴带着到处逃窜。真是要翻了天了!只见林晓智看不清人,但他到处抓人。见人就抓,“我的眼镜在哪儿?”他喊着问。
“你,知不知道我的眼镜!”他抓住一个人,“不知道不知道!”那人慌乱地回答。也不知道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他两下就挣脱开了,逃走了。
“快跑呀!”所有人现在都这一个目标,只要不被他逮到就好。林晓智那矮小的身子,迈着箭步在院里横冲直撞。他的眼睛视力太差了,摘下了眼镜几乎看不见东西。即便他气势汹汹,因为生气而情绪激动,有用不完的劲儿,但是被他抓住的人寥寥无几,他都抓不住人!大家一看到他那样子便觉更好笑了,他们还是四下逃窜,却更加幸灾乐祸了。他们就爱耍他玩。好几番折腾之后,他仍然不服输,在院里还是四处冲着抓人,不停地胡冲乱撞着。
余思力被一个小伙伴拉着到处流窜,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尖叫起来,实在吓人。他们跑上滑梯,又从滑梯上下来,又忽然几个步子躲到了花坛的下面,藏起来。林晓智正在滑梯附近那边抓人,滑梯那边乱套了。只那么一瞬间,林晓智又要过来了,余思力马上和小伙伴扯着手起来往秋千架那边跑去。急匆匆中,余思力和小伙伴牵着的手断开了,她和小伙伴被冲散了。余思力根本无暇顾及,继续往那边使劲地奔去,像逃命一般。忽然间,一个蓝色的身影挡住了她。天呐,是林晓智!林晓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没法逃脱。
“我的眼镜到底在哪?快说!”他生着气,审讯犯人一样的口气问。余思力一时紧张极了,她颤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林晓智听到她说话,仿佛才认出来她,他说:“余思力?你知不知道我的眼镜在哪儿?”他好像没有那么凶了。她说:“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没看见。”林晓智有些气喘吁吁的,似是喘着一大口气,又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放弃了对她的追问,有点无奈的样子,说:“算了,我猜你应该也不知道。”抓着她胳膊的手放开了。余思力一得了解脱,也不管那么多,马上就逃开了。躲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望着他还在跟那些孩子们到处厮杀着。看样子他也不是谁都抓的,他只抓那些可能对他干坏事的那些孩子,他不是胡乱赖人、祸及其他孩子的,还是是非分明的。
外面,还是乱七八糟的场景,孩子们东奔西跑。那个杨英保,个子比他们大,长得也比他们壮实,不仅机灵,跑得很快,而且跟他一起恶作剧的一伙孩子,有好几个也都跟他一样,都是大孩子。这哪里能打得过呢!只有被他们拿住的份啊!余思力伸着脑袋望,眼见着林晓智不再抓她了,她觉得轻松了好多,仿佛这些都跟她无关了,真是逃过了一劫。林晓智没有眼镜,抓瞎似的要报仇。他的眼镜被他们藏在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那边,又一阵突破天际的喧哗声,各种打闹声嘈杂在一起。余思力离得老远,看见好多孩子在杨英保那里,他的手里有一个东西,蓝色的,带着一个黄色的小绳子,那不正是林晓智的眼镜嘛!只见他正在玩着那个眼镜,他将眼镜拿在手里,甩着上面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玩耍,又左一下、右一下地将那个眼镜甩得老高。林晓智站在他面前,要抢回他的眼镜,他伸着手:“快点给我!”他喊着。
杨英保凭着自己个子高,将眼镜高高的甩出去,耍着面前的林晓智要抓他的眼镜,他又猛然将眼镜抓在手里,高举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是不给他,居高临下的口吻:“你自己来拿呀!”像一个气焰嚣张的恶霸。
“给我!”林晓智在他身前,挣扎着要抢回他的眼镜,他费尽了力气,但还是拿不到他的东西。
“不给不给!”杨英保依旧坏笑地喊着。
周围的孩子也看热闹,有的跟着起哄,哈哈大笑,一片混乱的场面。
忽然间,那边好像又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余思力还没有看清楚,只见一群的孩子都聚到了一起,大家也都不嘻笑了。人群把他们围住了,大家都在看着什么。余思力赶忙凑上前去,透过好几个孩子的身影的间隙,她看见林晓智正和杨英保低头摆弄着他的眼镜。
哎!刚刚一阵的慌乱,林晓智的眼镜是还给他了,但是眼镜的一条腿已经断了!他的眼镜被弄坏了,完全戴不上去了。杨英保把他的眼镜弄坏了,实在太糟了!怎么会这样啊。只见林晓智正低头摆弄着他的眼镜,他想把眼镜修好,但是不知道怎么弄才能把它修好,一阵费劲的样子。他有些无措,但仍不放弃,坚持地摆弄着他那已经坏掉的眼镜。而杨英保也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跟他一起摆弄着他的眼镜。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失手把林晓智的眼镜弄坏,仿佛也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站在他的旁边,刚才那神气活现的样子一扫而过,就像一只萎靡的鸡。
“哎,这可怎么办啊。”大家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神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们都凑在一起,想看看怎么才能修好。有什么办法呢。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被关注的主角林晓智,似乎真的承认了他的眼镜已经坏了的事实,放弃了他的努力,他将眼镜拿在手里,但仍有些迷茫。
“真的坏了。”他没有办法了。
而杨英保,他终于有点愧疚,跟林晓智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有说对不起,仿佛很要自己的面子,只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林晓智仍低头看着他的眼镜,执着地研究着。他知道他修不好的,但是他不肯松手。他抬头,迷迷糊糊的眼睛看见大家竟然都围着他看,都似乎十分关心他,他一时摆了摆手,说:“都散了吧,没事。“
“你的眼镜怎么办啊,林晓智。”有孩子说,”要不告诉老师吧!“有孩子说。
林晓智受到大家这么多的关注,只听他低着声音说:“没事。就先这样吧。”他的声音很小,似乎是丧气的样子。
“我回去跟我妈说吧。我在家之前也弄坏过一个眼镜的,没事的。”
“你们都散了吧,都去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事的!”他说,这回声音有底气多了。
大家本来都聚在一起,都很为他担心的,但见他自己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没事,而且好像是真的没事的样子,于是也就觉得这没关系,也就四处散开继续玩去了,不再关心这事了。不一会儿,孩子们就又重新散到了院子的各处玩耍,又把这事情很快忘记了。
林晓智没告诉老师,但是老师会自己发现,林晓智上课的时候没有眼镜了,原来是他刚刚出去玩的时候把眼镜腿摔断了。老师一边叹气他如此顽皮,一边又无奈地找了别的办法,先将林晓智的眼镜固定在他的鼻梁上,好不耽误下午的课业。这样先凑合一下,等放学他家长来了再说。那透明的胶带,厚厚的一圈粘住了他的眼镜腿,配上他那个黄色的绳子,在他的脸上如此不符合比例,就显得更滑稽了,于是又引得孩子们一阵的大笑。像科学怪人!有孩子这样说。而且这样的办法似乎根本固定不住他的眼镜,他隔一会儿就得自己扶一下眼镜,真是非常无奈。
在孩子们不住地笑话之下,他终于挨到了放学。
第二天,林晓智竟然还没有换新的眼镜,还戴着那副旧眼镜继续上学。还是用透明胶带粘住的眼镜腿,上面额外缠了一圈绳子,比昨天更紧了一点,但是这个样子还是让孩子们觉得很好笑。怎么看都觉得好笑。戴着破烂眼镜的林晓智,常常被大家笑话。那个样子只要见上一回,就能在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哪怕过去许多年也能回想起来。
他戴着一副破烂的眼镜,大家还是照常地玩耍,跟他打闹,每次他的眼镜掉下来,他就马上拿下来,把那眼镜腿再缠一缠,缠得更紧一点。大家也不问他为什么不换新的眼镜。“我妈最近没时间,她很忙!我过几天就能换新的眼镜了!”一片喧哗之中,他喊道。他嚷嚷地跟大家说,就好像是他最重要的宣言。
也许是他妈妈真的很忙,没时间领他去眼镜店修眼镜,或者换一个新的眼镜,他一连好多天都戴着这副坏掉的眼镜上学,他不得不戴着它。除了戴着这副费劲的眼镜,令他难堪,让他总是被大家取笑以外,他夏天的短袖竟然也换成了长袖,是春天穿的那种薄薄的长袖外套。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其他小孩一起玩闹,好像也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是在他偶尔被挽起来的袖子之下,余思力分明地看见了他胳膊上有着或深或浅的伤。他一发觉,趁没人注意到,就马上将袖子又放下来。
过了好些天,林晓智才终于换了一副新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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