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军婚七年，陆沉舟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莫晚，别总拿家事烦我。”
后来，这句话变成了：
我父亲心梗，他说“在演习，保密期，勿念”；
我深夜高烧，是通讯兵转达“首长在推演”；
我查出怀孕那晚，他整夜未归，陪女参谋修改“紧急作战方案”。
直到结婚纪念日，炊事班送来一碗他特意吩咐的长寿面。
我吃了一口，咸得发苦。
通讯兵小声说：“陆首长叮嘱过，嫂子口重，要多放盐。”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拨通他的电话：
“陆沉舟，离婚吧。这次不是家事，是通知。
……
推开家门的时候，陆沉舟身上的寒气未消。
“就因为一碗面条？”
陆沉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熟稔的无奈和纵容，他走上前，伸手想碰我的脸颊：“晚晚，演习刚结束，我真是忙忘了，炊事班也是按惯例做的，我保证下次让他们注意，好不好？”
他声音温和，神情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笃定，一如当年。
我正是喜欢他这份坚毅和担当，跟他携手走过七年军婚，从他军校毕业到如今军区最年轻的少将，从部队宿舍到军区大院分配的小楼，并一度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如果他的担当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呢？
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绕过他：
“就这样吧，我走了，离婚申请在书桌上，你签好后交给政治部。”
“晚晚！”陆沉舟拉住我的手腕，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别闹了，军婚不是儿戏。我错了，补偿你好不好？我带你去旅游，或者新配的那辆越野车给你开？你不是喜欢海边吗？”
他言辞恳切，声音却带着军人命令式的笃定，温热的体温贴上来，双臂试图圈住我：“结婚这么多年还跟小姑娘一样闹脾气？”
我猛地挣开，力气之大甚至使他有些意外，他惊愕地看着我，我也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高血压医嘱忌盐，我陪他吃了七年清淡饮食，你忘了。”
陆沉舟目光一闪，身形有些僵硬：“晚晚，抱歉，我......”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滴的一声，林薇推门而入。
女军官穿着整齐的常服，清丽的脸上有些惊讶，目光掠过我的行李箱却又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光。
她是陆沉舟的作战参谋，也是陆沉舟说的口重的人。
“嫂子，你这是要出差吗？”她声音清脆，“您去吧，首长这边我会照应好的，您放心。”
我低头嗤笑出声，转头看向陆沉舟：“口重的人来了，爱吃咸的人也来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林薇却站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她的脸隐在玄关的阴影里，开口时关切的语气和她脸上克制的表情有些违和：
“嫂子，听首长说纪念日炊事班送来的面咸了，您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她顿了顿，好看的眼睛里流露出军人特有的直率：“可能是我平时跟首长一起在指挥所吃饭，野战口粮盐分重，首长习惯了重口，所以炊事班记混了。这只是小事啊，如果影响了你们的感情，我给您道歉行不行？别用这种方式跟首长置气了，他刚结束演习很累，您这样闹，对他工作也是一种干扰......”
话音未落，响亮的耳光声已经响起。
陆沉舟疾步上前，把我拉开：“莫晚！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干什么殃及别人！”
我冷笑两声，反手也给了他一个巴掌，陆沉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发红发烫的掌印。
我迎着陆沉舟惊愕的目光：“陆沉舟，这栋小楼是军区配给家属的住房，谁允许你让外人录入指纹随意出入的？”
陆沉舟一愣：“薇薇经常需要送紧急文件，保密要求，我只是为了方便......”
“原来你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参谋，够自然的。”我荒谬地笑了，“你在部队这么多年，我不信你看不出她眼神里的东西，在指挥所暧昧不清也就算了，还敢来我面前蹦跶。陆沉舟，你是不是忘了我莫晚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转头看向捂着半边脸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薇：“林参谋调来也有半年了吧，分不清工作和生活吗？随意进出首长家属院的习惯改不了吗？”
“你那些仅我可见的帖子是怎么回事？作战方案不会做不去请教老参谋，反而每次都求助日理万机的首长？明知道首长已经结婚了还每天给他带自己腌的酱菜？演习中出了纰漏不检讨不学习，而是让首长陪着你通宵修改？”
我哂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是在跟我炫耀什么？炫耀我的丈夫因为你而忘记了我忌口？还是炫耀你兢兢业业的靠近终于有了成效？”
“晚晚！你胡说什么！”陆沉舟仿佛不可思议地低吼，“你怎么能这么曲解我和战友的关系？她一个新调来的参谋我多带带有什么问题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帮你的！”
林薇双眼微红，却依旧保持着军姿，低声说：“嫂子，您误会了。”
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讲什么道理呢？
我盯着陆沉舟的眼睛：“原来你对每个新调来的都是这样带的吗？带到忘记结婚七年的妻子医嘱忌盐，也忘了她父亲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陆沉舟一怔。
我嘲讽地笑了笑，推开林薇，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军区大院。
第2章
回到了我自己婚前购置的公寓，刚安顿好，好友宋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晚，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婚吗？”宋意声音焦急，“跟陆沉舟摊牌了吗？军婚离婚可不容易......”
“嗯，已经摊牌了。”我点点头，“我刚从大院搬出来，刚安顿好。”
宋意的声音顿了顿：“他答应离婚吗？”
我看着桌上我和陆沉舟的军装合影，轻声说：“没有，他觉得我还是在闹脾气吧。”
“你下定决心就好，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是军婚离婚的话，手续和财产分割上你别心软。”
“放心吧，我不傻。”
挂了电话，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合影上的我和陆沉舟都还年轻，他穿着军校学员服，我穿着便装，亲昵地抱在一起，毫无嫌隙，亲密无间。
下一刻，我把合影扔进了垃圾桶。
心力交瘁了这么久，我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天睡醒已经是午后，手机里涌来一大堆未读消息，大多是陆沉舟的道歉和解释，我没有点开，顺手浏览了一下网上的帖子。
林薇的页面又更新了，她脖子上的新配发的制式项链熠熠生辉，对着镜头敬礼，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身材挺拔，肩章闪烁，那身常服正是今年我送陆沉舟的生日礼物。
动态写着：“首长真的好体恤下属，不仅不怪我工作失误，还申请给我配发了新装备！呜呜呜这么好的首长打着灯笼都难找，小林要努力变强！”
我觉得很可笑，给她点了个“已阅”，评论道：“这条也是仅我可见吗？”随手扔开手机起床洗漱。
正在洗脸，来电响起，我满手是水不小心误触接了，陆沉舟的声音有些疲惫。
“晚晚，你那是什么意思，那条动态是公开的，你这样评论让机关的人怎么看待林参谋。忘记你的忌口是我错了，我已经给你道歉了，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能不能别闹了。”
槽多无口，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驳斥。
“陆沉舟，如果你真的要补偿我，就抓紧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交给政治部。除此之外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个字。”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了我父母家，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军婚，我应该跟他们说清楚。
进了家门，先闻见了满屋的饭菜香。
我鼻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好久没吃过你做的清蒸鱼了，你......”
笑容凝固在脸上，我看着餐桌旁边端坐的陆沉舟，猛地沉下了脸。
他穿着常服，坐得笔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好像没看见我脸上难看的表情似的，起身来迎我：“晚晚快来，妈做了你最爱的清蒸鱼和青菜豆腐。”
我猛地拍开他试图来牵我的手：“谁让你来的？”
我爸嗔怪道：“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也就沉舟受得了你这脾气！”
他也走过来，推着我去餐桌旁边坐下：“军人夫妻不容易，聚少离多，有点摩擦算什么大事，沉舟对你多上心啊净耍性子。”
我脑海里嗡嗡轰鸣。
又是这样，陆沉舟为人正直，军功赫赫，对我父母一向尊重有加，他们对他一直是一百个满意。
所以他料准了我父母会站在他那边一起规劝我，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又轻而易举地把我置于不懂事的境地。
看似耿直的男人，其实最知道怎么打亲情牌。
“最后一道汤来喽！”妈妈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丫头，军婚不容易，沉舟都给你低头了，你还绷着个脸，真是我们俩把你惯坏了！”
我抬头看着年迈的父母，父亲心脏不好，母亲血压高，他们非常非常爱我，我知道。
算了。
我想做的事已经安排好，很快就会有结果，没什么必要再瞒着了。
我轻轻拍了下桌子：“爸，妈。我打算和陆沉舟离婚了。”
第3章
陆沉舟还在往我碗里夹菜，闻言猛地顿住。
爸妈呆愣片刻，更是惊诧。
“你说什么呢！”我爸重重地撂下筷子，又赶紧抚了抚胸口，“两口子吵架就吵架，怎么能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上！军婚离婚多麻烦你知道吗？”
我妈也赶紧来拉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晚晚，听妈的话别任性，军人保家卫国不容易，夫妻之间有点口角不算什么，说开了就好了，别动不动就提离婚，太伤感情了！”
我站起来，郑重地说：“爸妈，我没有说气话，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仔细思考了一个月，决定离婚，我是认真的。”
陆沉舟放下筷子，苦笑着看向我：“所以其实你还是为那一碗咸了的面而生气，是吗？”
他摇摇头，颇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晚晚，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跟你认错了，你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件小事不依不饶。”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陆沉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反反复复只提那一碗咸了的面，却对你和林薇的暧昧不清只字不提，怎么你也觉得心虚是吧？其实你很清楚，你和她已经超过了战友的边界，你享受着女下属的崇拜和亲近，转头来指责我无理取闹，在我爸妈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保家卫国却后院起火的无辜军人，让我做那个不识大体任性妄为的家属。”
我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陆沉舟，你怎么这么无耻？”
我妈已经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犹豫着开口：“什么薇？”
我打开手机，把截图下来的林薇那些仅我可见的动态放在我爸妈面前。
我爸看着看着，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呼吸也有些急促。
陆沉舟也终于撕下了沉稳的面具，神情逐渐冷峻。
他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军姿挺拔：“晚晚，我承认林薇做事欠考量，我也承认她对我有些别的心思，但是我保证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也从来没有出格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觉得很可笑：“所以你承认你知道林薇对你抱着不寻常的心思，但仍旧默许她待在你身边做你的参谋，跟你去演习一个月，两个人朝夕相处，还让她录了大院的指纹准许她随意进出。”
陆沉舟有些着急地解释：“她对我有其他想法我管不了，难道我还能阻止别人崇拜我吗？可是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明知道她心思不纯还允许她越界就是你的错！”
一直没有作声的父亲此时也站了起来，沉声说：“沉舟，你先回部队吧。晚晚，去把我降压药拿来。”
一顿饭不欢而散。
陆沉舟走后，我们一家三口在餐桌旁沉默了很久，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爸妈，我今天回来本来就是要和你们说这件事的，没想到陆沉舟会来。”
“离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真的不能忍受他和林薇的暧昧。军婚七年，他却能记错我的忌口，把别人的口味记在心里，我觉得很恶心。这样的婚姻我不想将就。”
第4章
第一次带陆沉舟回家的时候，爸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挑剔。
我们家是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是医生，日子过得安稳。
我医学院毕业后进了军区医院工作，认识了当时还是中校的陆沉舟。
他因为训练受伤来医院，待人很真诚，不摆架子，觉得我是新医生就很耐心地配合治疗，坚毅果敢，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走到一起好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记得我所有喜好，记得我值班时间，训练结束后绕很远的路来医院接我下班，包容我也引导我，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
带他回家见父母那天，我爸妈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军属聚少离多不容易”渐渐变得满意。他走后我妈高兴地说：“这个不错，看着就是个正直可靠的！”
我们很自然地相爱，很自然地结婚，他也一路晋升，成了军区最年轻的少将。
他坐镇指挥所，我则在军区医院做到副主任医师，两人虽然忙碌但日子过得充实，我很知足。
婚后七年，我们也始终相敬如宾，我一度觉得自己能跟这样正直担当的男人走进婚姻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但自从林薇调来后，一切都变了。
一个从军校刚毕业不久的女参谋，业务能力不错，但总是有各种“需要请教”的问题。陆沉舟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渐渐变得耐心，最后几乎纵容。
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大概是我父亲心梗住院那天，一向重视家人的陆沉舟，破天荒地只回了条信息：“在演习，保密期，勿念”。
我等了一夜，等到的是通讯兵转达的“首长在推演”。
或者是在工作中一向严谨的他，在林薇一次次“请教”后在电话里跟我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