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

《盐》


潮退后,滩涂交出

所有未拆封的浪。我赤足

踩过海水的齿痕


你走时晒盐场正摊开

整个下午。我窖藏一勺黄昏

今夜撬开——只有空旷的咸味

沿掌纹倒流成河


那味道依然新鲜

仿佛潮水从未离开

仿佛盐粒在黑暗中

缓慢认出自己曾是

某滴泪的形状


---


《钟》


铜钟内部,失聪的工匠

把时间锻成薄片

每片刻着同一时刻

指针卡在钟面

那道永不愈合的裂纹


齿轮啃咬彼此,锈屑堆积

在我掌中垒成微塔

塔尖朝向你的方向

而钟摆不倦地

把空气切成两个昨天


某夜钟声尽失

我听见胸腔里

工匠拆解发条

拧成绳梯——

攀回那个你尚未转身的

下午


---


《镜》


我在银箔背面挖掘

通往你映像栖息的隧道

月光斜照时,水银泛起涟漪

你的轮廓浮现——指尖相离

仅隔一毫米,却是整个

冬天的厚度


今夜镜面爬满蛛状裂痕

每个碎片里,你都保持

转身的姿势。玻璃碴中

我寻找最锋利的那片

划开自己的暗处


银箔重新流淌

沿着我体内

所有未被凝视过的

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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