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秋意渐近,公公提着一大袋食物,站在门口歇了口气,敲响了儿子家门。晓凡打开大门,看着从山里一路走到县城的公公,抱怨的话脱口而出:“爹爹,说多少次了,坐个车来嘛,花不了几个钱的。”
公公憨憨一笑,进门放下手里的提袋:“不重的,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带那么多,我主要是给你们带钱来了。”
晓凡提过公公放下的有些重量的蛇皮袋,拉进厨房,拍拍手上的灰屑说:“带东西来就够了,还给什么钱?”
公公抿嘴笑笑,开始在贴身荷包里掏摸:“这不是两个娃儿都上初中了嘛,听说好花钱的,我这卖牛,卖羊的,攒着一些钱,我也花不了,给娃们读书吧。”
说着递给晓凡两扎钱。晓凡一愣:“两万块!给这么多?你老自己该留一半的。”
公公嘿嘿一笑:“我哪里用得着?”
晓凡想起公公说过自己的痔疮肉球总是掉出来,就说了:“那用这钱把痔疮割了,听说割了就舒服了。”
公公只当没听见的,嘀咕一句:“不碍事的,我用手顶进去就好了。”
说完,走到窗边,看看天色,掐指算算时间,准备离开走回山里去,晓凡不依了:“急什么呀?吃了午饭再走。”
公公拗不过,只有坐下来开始进食。放下碗筷,公公嘴巴一抹,就准备步行回家了。晓凡这次动真格了,硬往他布衣口袋里塞给坐车的钱,然后送上两个小时一趟的通往村里的班车,还不忘交待一句:“下次来,就坐这趟车,不许再扛着东西走路,可记住了?”
送走了公公,晓凡看着茶几上厚厚的两沓票子,鼻子有些发酸。想象着公公是怎么一角二角,一元二元的积攒,才在银行里换成了整齐划一的一百元大钞,晓凡真切地感到了于心不忍。
她轻轻拿起一沓,红红的钞票,仿佛张张都带着股热能,穿透全身,让人如释重负。唉,两个孩子的学费终于有着落了,这可是解决了大问题,这就是钱的力量啊。
下午,王义胜回家,很是奇怪地看着茶几上的两扎钞票,晓凡把红砖一样的钞票推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他的面前:“爹爹送来的,我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王义胜看着钱沉吟良久,终于开口:“晓凡,我们做的这个楼盘快封顶了,听老板说,县里再没有多余的地卖给我们,招拍挂也不灵了,他想到省城找机会。”
晓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那你们不是没有工钱开出来了?就这三仟多块钱还到不了手喽?”
王义胜看一眼着急的晓凡,赶紧接过话头:“老板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晓凡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嗓门也大了:“那当然要跟着一起去。”
想着两个孩子上完初中就要上高中,高中又是住校,哪里少得了钱啊,晓凡急切地说:“你跟着去吧,我这几天也在想这个事情,听说省城的护工很好找工上,还有专门的护理公司,正好你去了,我也过去算了。孩子们大了,也不粘人了,他们需要的是钱,支撑起他们求学的路上走远走好,所以,多多挣钱才是我俩的事。”
王义胜无奈地摇摇头,眼神有些呆滞,喃喃自语:“这可好,一家五口人,爹爹一个地方,孩子们一个地方,我俩一个地方。”
晓凡忧心忡忡,摩挲着手中的钞票,像是给自己一个笃定:“我俩能不能在一起都两说呢,省城那么大。但挣钱要紧啊。”
一个月以后,王义胜跟着老板去了省城。省城的大学城是个新区,道路的规划和修建已经基本完成,各个单位的办公楼,住宿楼都在紧张的建设中。王义胜的老板,看着新区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深感来晩了,应该早点从县城的楼盘抽身,否则,多多少少可以抢些大的单子,分一杯羹。
一年后,两个孩子还在上初中,晓凡等不及了,赶到省城。她先是来到王义胜所在的大学城工地,看周边有没有护工可上。怎奈学校建起来了,医院还没有跟上,地广人稀,根本谈不上有住院的病人需要护理。
晓凡只有来到医院集中的老城区,几家医院跑下来,晓凡比较了一下薪资水平,就加入了一家驻扎在省人民医院的护理服务中心。
开始,晓凡护理完手术病人一个单元后,会回到王义胜那边的大学城租住屋;后来,觉得太折腾,不划算,路上的来回时间都要两个小时,钱和时间的付出都太奢侈,一狠心,晓凡在医院的附近跟人合租了一处老破旧的房子,应了晓凡起初的预测,她和王义胜虽在省城,却身处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