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社畜拒加班

范小七入职地府第七天,已经想辞职了三百六十二次。


不是怕鬼——她自己就是鬼。是怕卷。


“小七啊,”牛头前辈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沧桑,“咱们勾魂司的规矩就一条:生魂不绝,加班不止。上个月老马连值三十一天夜班,前天猝倒在奈何桥头,喝了三碗孟婆汤才想起来自己叫啥。”


范小七看着手里,那沓比她人还高的勾魂名单,欲哭无泪。


名单上最上面一行:张翠花,阳寿八十,寿终正寝——很正常。


下面紧跟着:李二狗,阳寿七十九,意外——也正常。


再往下:王麻子,阳寿七十六,被驴踢死的——行吧。


翻到最后一页,范小七眼前一黑:刘铁蛋,阳寿十八,死因:熬夜修仙,猝。


后面还贴着一张便签:加急,今晚必须带回,他阳间女友正在给他烧纸,再不去魂要被熏跑了。


范小七抬头看看勾魂司墙上那副遒劲有力的标语——“生者必死,死者必勾,勾不完别睡”——缓缓吐出一口阴气。


她一把将名单拍在桌上,转身走向角落里正打盹的两道身影。


“白哥,黑哥,吃火锅去不去?”


白无常从帽檐下抬起半张脸,舌头耷拉得老长:“小七啊,今晚你还有十七个指标……”


“十八个。”范小七纠正,“但我不干了。”


黑无常睁开眼,面无表情,但眼角似乎跳了一下。


“你看啊,”范小七掰手指,“地府规定,勾魂使每百年可休三天年假。我入职七天,按比例能休……两个时辰。我现在申请休这两个时辰,去人间吃顿火锅,回来继续干活,有什么问题?”


白无常的舌头缩回去半截。


黑无常沉默三秒,缓缓站起身:“走。”


白无常瞪大眼:“老黑?!”


“她说的有道理。”黑无常理了理帽子,“地府律第三十七条,员工有权申请休假,不得无故驳回。驳回了可以告到阎王殿。”


白无常:“……你背这么熟?”


“上次申请休沐是三百年前,被驳回了。”黑无常面无表情,“我一直等着告。”


于是,半个时辰后,地府勾魂司三名在职人员——范小七、白无常、黑无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人间某市“老灶台火锅”的包厢里。


服务员上锅底的时候,手抖了三抖。


不是怕,是冷,这三客人进门开始,包厢温度就直线下降,现在已经快接近冰点。她默默把空调温度调到三十度,退出去的时候心想:这年头,开足了冷气吃火锅,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


包厢内,白无常盯着翻滚的红油锅,神情凝重:“这就是阳间最近百年最流行的……伙食?”


“火锅!”范小七热情介绍,“白哥你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脆得很!”


白无常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片毛肚,按照指示在锅里涮了七下,送入口中。


咀嚼。


沉默。


然后,那条闻名三界的招牌长舌头,“嗖”地一下全部缩回了嘴里。


“老黑!”白无常含糊不清地喊,“快吃!这个比香烛好吃一万倍!”


黑无常矜持地夹起一片肥牛,蘸了蘸麻酱,送入口中。


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疑似“惊艳”的神情。


范小七看着两位地府大佬埋头苦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班加得也不是不能忍,至少认识了两个愿意跟她翘班的好领导。


吃到一半,白无常忽然抬头:“小七,你说的那个孟婆……”


“嗯?”


“她熬的汤,要是也能调成这个味道,”白无常指了指芝麻酱,“投胎率起码翻三倍。”


范小七筷子一顿。


三天后,奈何桥头排起了长队。


不是投胎的鬼多,是喝汤的鬼在排队等着续碗。


“孟婆,再来一碗!刚才那个是芝麻味的,我想尝尝花生味的!”


“我要香辣的!有没有香辣的!”


“能不能打包?我想带一碗给我娘,她下辈子可能不爱喝苦的……”


孟婆看着面前空了大半的汤锅,再看看队伍末尾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新鬼,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进锅里。


她活了八千年,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鬼魂过奈何桥,都是捏着鼻子灌汤,恨不得扭头就跑。现在倒好,喝完一碗排着队等第二碗,有的还自带容器!


“这汤……”孟婆舀起一勺,闻了闻,眉头皱起,“谁往里头加芝麻酱了?”


远处,范小七缩在队伍角落里,小声对白无常说:“白哥,我觉得我闯祸了。”


白无常叼着从阳间带回来的辣条,含糊不清:“闯什么祸,你看那些鬼,多开心。”


“开心是开心,”范小七指指队伍,“但投胎进度条不动了。”


确实不动了。原本每天过桥投胎的鬼魂大约三千名,今天从早到晚,只过去了三十七个,还都是被后面排队的鬼骂走的。


“你喝不喝?不喝让开!别耽误我排第三碗!”


“我喝了两碗了,就是想问问孟婆,能不能开发点新口味,比如榴莲的……”


孟婆的汤勺捏得咔咔响。


消息传到阎王殿的时候,阎王正在批阅第十七万八千六百三十二号生死簿。


“什么?”阎王抬眼,牛眼瞪得像铜铃,“孟婆汤被改良了?排队投胎的鬼都不走了?”


判官擦着汗:“不止如此,据报,改良孟婆汤的主谋,是勾魂司新入职的勾魂使范小七,而且事发当晚,她曾带着白无常和黑无常擅离职守,去阳间……吃火锅。”


阎王沉默。


整个阎王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阎王开口了:“黑白无常也去了?”


“是。”


“他们吃了吗?”


“……据报,吃了,白无常吃了三盘毛肚,黑无常吃了五盘肥牛。”


阎王又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本王倒要看看,这火锅……不是,这范小七,到底是何方神圣。”


范小七被传到阎王殿的时候,腿都软了。


殿上,阎王高坐,牛头马面分立两侧,黑白无常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虽然他们的身高能把小学生压扁。


“范小七,”阎王声音低沉,“你可知罪?”


范小七心一横,抬头:“知罪。”


“哦?”阎王挑眉,“说来听听。”


“我不该擅离职守,不该带领导去阳间,不该往孟婆汤里加芝麻酱……”她顿了顿,“但阎王大人,您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阎王眯起眼:“为什么?”


范小七深吸一口气:“因为地府的汤太难喝了,地府的班太难加了,地府的鬼太苦了。”


殿上一片寂静。


范小七豁出去了:“大人,您看看那些过奈何桥的鬼,哪个是笑着走的?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事,可他们忘得不情不愿,喝得愁眉苦脸,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开开心心地喝,高高兴兴地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孟婆汤改良

方案一:芝麻味,

方案二:花生味,

方案三:香辣味(适合生前嗜辣者),

方案四:儿童款,减苦增甜,

方案五:定制款,可根据生前喜好调配,需提前预约……”


阎王盯着那张纸,目光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沉思。


良久,他开口:“这些……都是你写的?”


“是。”范小七老实交代,“在勾魂司加班的时候写的,太无聊了,就当练字。”


阎王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震得殿顶的瓦片簌簌响。


“好!”阎王一拍桌案,“从今日起,孟婆汤改良项目正式立项,由范小七担任总顾问,黑白无常协助。孟婆汤新配方研发成功之日,地府投胎效率提升之时——判官,记功!”


判官奋笔疾书。


范小七懵了。


她扭头看向黑白无常——白无常正冲她挤眼睛,那条长舌头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笑。


三个月后。


奈何桥头,队伍依旧很长,但氛围完全不同了。


“我要一杯芝麻味,多加糖!”


“花生味大杯,谢谢!”


“有没有那种隐藏菜单?我听说是勾魂司范大人亲自调的?”


孟婆笑容满面地一碗碗盛汤,旁边立着块新招牌——“孟婆汤·新概念·口味任选·可续杯”。


远处,范小七蹲在桥头,捧着一杯自己调的“芝麻花生双拼”,小口小口地嘬。


白无常凑过来:“小七,阎王说让你明天去一趟,商量‘地府员工福利改革方案’。”


范小七差点呛到:“啥?”


“你上次不是说地府班太卷了吗?阎王觉得有道理,让你牵头搞个新制度。”白无常顿了顿,“另外,阳间那家火锅店托人带话,说想请你去做顾问,开发‘阴间特色火锅’。”


范小七沉默。


她只是想拒绝加班,怎么就成地府改革先锋了?


黑无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温度:


“明天去阎王殿,记得提一条。”


“什么?”


“勾魂司员工,每月至少可申请一次阳间团建,费用地府报销。”


范小七看着黑无常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忽然笑了。


“黑哥,你这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黑无常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老灶火锅会员卡(九五折)”。


范小七笑出了声。


远处,奈何桥头依旧排着长队,但鬼们的脸上不再是愁容,而是期待,期待下一口孟婆汤是什么味道,期待下一辈子是什么模样。


范小七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吧,”她伸个懒腰,“加班就加班吧,反正现在的班,好像也没那么难加了。”


白无常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接话:“主要是有火锅。”


黑无常点头:“嗯,有火锅。”


夕阳西下,如果地府有夕阳的话,三道身影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远。


隐约传来范小七的声音:


“白哥,明天团建去吃新开的那家潮汕牛肉锅吧?”


“行!”


“黑哥呢?”


“……只要不用我掏钱。”


“抠死你算了!”


笑声飘远,融入地府永远灰蒙蒙的天色里。


奈何桥头,孟婆又喊了一嗓子:


“新口味——椰奶味!限量供应!要喝的排队!”


队伍瞬间又长了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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