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之路一

        我的读书之路虽然坎坷曲折、充满心酸,但是最终修成正果,成为了一名教书匠,吃上了公家饭,吃上了商品粮,成为当时村人羡慕的对象。

      那个年代对教育不像今天这重事,也没有那么卷。我是九岁上小学比现在晚了三年。那时村里有没有幼儿园,上学前什么都不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连十也数不到,至于儿歌古诗听也没听过,可以说上学前在家里没见过一本书,甚至连一张纸一支笔都没有见过。父母斗大字不识一个,整日在地里干活,有时晚上还夜战(下地干活,有月亮时)有时开会学文件,所以根本顾不上子女,什么时间上学态度是顺其自然。幸亏是社会主义社会,大集体时代,不到劳动年龄都要到学校读书。那时学费很低,不足一元,基本没有失学的儿童,除非聋哑呆傻。

        记得我的第一任老师叫刘好栓,报名时我连大名都没有,老师就在小名前加个姓,家世篇已说过叫高和平,幸亏小名还行,根本没经过家长同意,你说荒唐不。小学在一处村头院子里,有三孔窑洞,老师住一孔,其余两孔窑洞做教室。二五年级一个教室,一三四年级一个教室,两位老师教我们。只开语文数学两门课,音乐课就是教几首儿歌或革命歌曲,体育就是院子里玩耍,丢手绢,打沙包,老鹰捉小鸡,打瓦(把石头瓦块栽倒地上,然后拿石头投掷,谁打到谁赢,然后不断延长投掷距离)。一点也不正规,玩好就行。

      那时也没有升学压力,上大学招工都是推荐,根本没有考大学一说,认真的就学得好些,贪玩的就学得差些,家长也不太过问,一切都顺其自然,好在我胆小怕事,害怕老师批评,上课能认真听讲,作业能认真完成,没有留过级。

      教过我的老师很多,那时小学老师换得比较勤,几乎一年一换,又不统考,质量如何,没人在乎。加之我们村名声不好,好老师都不愿意来。最让我怀念的是郝昭明老师,他是北京插队知青,69年到我村插队,我是七一年上的学,北京知青有文化见过广,教学自然非常在行,他有幸成了我的小学老师。

      据说我村插队知青是北京四中学生,大多高中毕业,学业好人品优。我们当地老师都用方言上课,而郝老师用普通话给我们上课,读音之标准没得说,认真程度没得说。记得每次考试他就用复写纸(一种深蓝色纸张,可以复写)给我们复写试卷,犹如今天的印刷试卷,其它老师则把题抄到黑板上(那时黑板木板拼接成的,用墨汁一染就是黑板,没有今天黑板大黑),学生抄题答题。可能受北京学校影响给我们制作试卷,很正规。每当放假都要布置假期作业,并且把我们编成学习小组,配有组长,组织假期学习。他教了我三年,收益匪浅,学习进步很大。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我们村的知青,后来才知他家庭背景一般,人又老实,没人帮忙,可是他的不幸成了我们的大幸。记得他非常同情家贫的孩子,经常把自己的东西送给这些孩子们,他在离开我村时送我一顶棉帽,像我们这样家庭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这顶帽子我戴了几年舍不得丢弃。2002年他从北京回来探望老乡们,还到我家坐了一会,谈话中得知,他回京后待业两年,77年考上东北大学,现在是一名语文老师,在北京一所中学教书。从此以后再未谋面,我时常想起郝老师,非常感激郝老师,他让我打好了小学基础。

      那时小学读五年,也没有升学考试,一律上初中,因我村没有初中,就到邻村北阳村上初中(那时有队办中学,目的是为了普及初中),也就是我大姨村里,不住校走读。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每天带两顿干粮。北阳距我村五里路,那时也不测量,都是大概数字,得走得走四十分钟左右。每天起早贪黑,那时有十几个同学,一路大呼小叫快乐无比,也不觉得累。

      夏天晴天自然一路顺风,平平安安,但是到了冬季就格外受罪。好像那时冬天格外冷,也可能穿得少。北风呼啸,尤其大清早冷得人直打颤,但再冷也得上学,不能随便旷课。即使风吹雨打日、道路泥泞,也要按时到校。记得那时还要上早操,一般都是五点起床,那时因年纪小瞌睡重,总是睡不好。那时家里没有闹钟,全靠同伴们互相喊叫,都是父母叫醒,灯也不点(煤油灯),背起干粮就上学。有时一边走路一边打瞌睡,迷迷瞪瞪走到学校,有一次尽然走到路旁的酸枣树林中,扎的满脸是血。最怕是下雨下雪天,家里没有雨鞋,布鞋又不抗冻不抗湿。到了学校手脚冰凉,那滋味真不好受,湿鞋要穿一天,冬天手脚皲裂,疼痛难忍。

      那时一天带两顿干粮(早饭午饭,晚饭回家吃),没有什么下饭菜,只带酸菜或盐生菜。干粮也是玉米面蒸的团子,每天四榴(四块),家里人口多,每天我就拿走四榴,剩下还有五口人要吃,很是紧张,因一锅蒸团子有数,所以为了给我留干粮,就藏起来,怕弟妹们偷吃。由于家境贫寒,只能带玉米团子,从未带过白面馍馍或饼子,村里光景好的,时不时能吃上白面馍馍。玉米团子就酸菜,吃得只吐酸水,就那样也是家里省出来的。十几个人的干粮一口不太大的锅(二号锅),满满塞一蒸屉,轮流值日热饭。早读一下开始吃饭,课桌就是饭桌。喝水就是熬锅水(就是热饭锅底用的水),由于人多水少,一人只能喝一点,一天基本不喝水。夏天渴的不行就到老师那里讨凉水喝,胆小的学生不敢去,因为是塬上水缺得很,老师的水也是队里给送的。

      记得那时教室不生火炉,还是瓦房,那个冷啊一言难尽。干粮背了一路,又挂在教室墙上,冬天冻得硬邦邦,锅小饭多如果火不到位就热不了,外滑内硬,难以下咽。手脚又冰凉打颤,只能互捅袖筒暖手,下课后跺脚暖脚。夏天中午午睡,学校腾出两孔石窑让午休,结果人多炕小挤的睡不着,又没人监督休息不成,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觉。就这样坚持了两年半。因为从我们这级开始实行夏季毕业制,延长半年,多受了半年罪。

      初中教我们的老师大多高中毕业,有的甚至是初中生。我的班主任是本县插队知青叫李素梅,年轻漂亮,聪明善良,我们都非常喜欢她。她经常叫我小名,显得很亲切。她是本县高中毕业,教我们数学和化学,这在现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我的语文老师是第二批北京插队知青,她叫梁木森,插队前就在北京教过书,很有经验。她嗓音洪亮,大圆脸大高个,体格健壮,擅长唱歌,高亢嘹亮,非常好听。物理老师老牌高中生,他非常严厉,有偏见而且很傲慢,不易接近,我非常不喜欢他。至于其它老师都很一般,我们那时候九门课全开,政治地理历史动物植物,就是没有英语课。老师本来稀缺,只能用插队知青,有的水平还行,有的就是照本宣科。你想我们的学习成绩能好到哪里。

      虽然老师水平不高,但都很认真负责,考试还是很严格。每学期都要评三好学生,那时品德要求还是很高,不像现在只是个摆设。我们班三十多人,只评四个三好学生,我就是其中之一,要求每门都要上80分。其它三名好学生个子都小,年龄也比我小,都坐在第一排,只有我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除了物理老师大都很器重我,因为其他三个家庭条件都很好,物理老师有点嫌贫爱富。有时我物理考了80分以上,就露出怀疑的眼神,但我在最后一排,周围都考得比我低,也就无话可说。

    班里每学期还评劳动模范,我常常是全票当选。那时我话少肯干,我们上初中那回劳动特别多,生产队秋收夏收都要参加,到砖窑装砖出砖,每次劳动我都非常卖力,从不耍奸溜滑。记得上小学时麦收季节,大人前面,后面收割,我们跟在后面拾掉在地上的麦穗,老师为了鼓励同学们干劲,称斤排名奖励,我每次都能拿到奖。学校奖励也很实惠,除了奖状,就是墨笔纸张作业本,基本不要家里买钢笔墨水作业本。

      我记得升到三年级,老师要求用钢笔写字,我爸就给我买了一支灰色螺丝帽钢笔,记得是六毛二分钱。我当时爱不释手,用心保存,有一次地里劳动,挖玉米根当柴烧,挖出来的玉米要打根上土块,那时为了时髦,钢笔都别在上衣兜。可能弯腰掉在土堆里,回到家发现钢笔丢了,惊恐万状,天黑了还跑到地里土堆中找钢笔,幸亏找到了,以后就倍加小心,上山干活再不敢带钢笔了。上了初中奖励的脱毛钢笔,价格几元钱,很值钱,当时叫高级钢笔,我视若珍宝,倍加爱惜。铁制文具盒从来没享受过,用的都是废弃的装青霉素针剂用过的纸盒子,不结实容易破,容易湿水,见水就软。这个也不多,要找赤脚医生讨要。

        初中毕业那年已经是一九九八年夏季,那时四人帮已经粉碎,国家非常重视教育,高考已经恢复,大家上学都有了目标,都想跳出农门。学校也重视起成绩和升学来,班里的尖子生成了关注的对象,我也是其中之一。升高中报名时,家里不让报考,因为年年出粮钱欠债,粮食年年不够吃,我妈想让我回家下地劳作,挣工分多分粮食。这时班主任校长急了,学习这么好,能给学校争名誉却不报名,替我着急,我当然想继续上学读高中,但拗不过爸妈。后来我村所有同学都报了名,父母怕以后落我的埋怨,就勉强同意报考,并且生气说吃的我们管,上学费用自己看着办。当时可能说的是气话,但我认真了。

      整个暑假我早出晚归挖药材卖钱,晚上天一明就背着干粮(不拿水)出发,夏天天气炎热,饥渴难耐,我都扔了下来。中午回来吃过饭再出发,晚上天黑才回家。远志草、甘草根、柴胡、黄蒿芽、蒲公英都可以卖钱,但远志草最贵。每天能挖两簸箕,晚上全家人碾远志草,把皮剥下来晾干,然后到供销社去卖。我一个人几乎走遍了我村的山山峁峁沟沟岔岔,越是没人去的陡峭地方,远子草越粗,皮越厚,量越足。一个假期我不但置办齐了上学费用,还解决了家里的基本开支,父母无话可说只好让我上高中。因高中在县城,要住宿舍,要有毛毡,要有褥子,要有床单,要有枕巾,这些我都置办齐全,开学用的报名费书费文具费都备齐了,我终于可以很有理地上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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