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和城市一起苏醒。太阳尚未释放全部的力量,天空中尚有混沌,我开始了我一天的生活。乘坐拥挤的公交,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走进了明亮的办公室。桌面上整齐有序,电脑屏幕闪着稳定的光,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核对数据、处理订单、跟进物流。每一步都踏实而清晰。与过去那个在混沌中挣扎的少年相比,二十九岁的我,终于学会了在稳定中积蓄力量,用日复一日的专注,为自己铺就一条可见的道路。
其实我也有不堪的过往,这条路,是从“傻子”的嘲讽声中开始的。
初中时,这个词成了我的代号。青春期的恶意往往直接而粗暴,我的不同成了他们眼中的缺陷。为什么如此在意?被叫作“傻子”,是大多数人都难以承受的重量。
讽刺的是,小学四年级时,我曾因为行为不同被老师建议去测智商。在医院里,114分的结果白纸黑字——我不笨,只是不同。初一升初二的暑假,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确诊像一把双刃剑,它解释了我,却也限制了我。一种声音开始反复响起:“不服气什么?有本事去自考大学啊。”
回头看,那时的我需要的其实很简单:正确的学习方法和持续的动力。但父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母亲面对陌生的诊断束手无策。他们的人生轨迹太过平顺,不知该如何引导一个“特殊”的孩子穿越青春的迷雾。中专三年,我在迷茫中虚度,连最基础的课程都没能学好。
毕业后的修理厂实习无疾而终。师傅们的手艺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有人因为我的阿斯伯格征和没考上普通高中的成绩,说我是一个慢笨型的孩子,只适合在他人的支持下作轻体力劳动的工作。那几年,我做过志愿者,参加过合唱团——只有在和声响起时,我才感到完整的自己。
转机出现在遇见杰哥之后。这位热心公益的老板给了我尝试跨境电商的机会。从运营到仓管,再回到运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在货架间学会了专注,在数据中找到了秩序。当杰哥决定再将一个店铺交给我时,我知道,这条少有人走的路,我走稳了。
我出生时,母亲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的阵痛,跨越了清晨到傍晚。那个黄昏,半黑半白的光照在产房里,照在我初生的身体上。如今想来,或许在混沌中开辟道路,就是我的人生使命之一——不是选择一条现成的路,而是在看似无路之处,走出自己的足迹。
未来会怎样?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只要保持此刻的稳定与专注,脚下的路自然会向前延伸。阿斯伯格曾是我的标签,如今成了我理解世界的独特方式;曾经的无心向学,反衬出今日主动求知的珍贵;他人的质疑与否定,锻造了我内心的韧性。
光明不在道路的尽头,而在行走的过程中。每解决一个运营难题,每优化一次工作流程,每实现一个小小的目标,都是混沌中亮起的一点光。这些光点终将连成线,铺成面,照亮整个前路。
此刻,办公室的阳光正好。屏幕上的数据清晰可见,今天的任务列表等待完成。我喝了一口水,开始工作——在这条自己开辟的道路上,稳步向前。混沌终将散去,因为行走本身,就是最大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