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

看《行走在千年废墟上》,早年作者在长城考古的时候,都是开了介绍信借住在附近村子里,每一段考古故事都会提到村子的大队部,大队部这个名词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只是以往从来没想过这是一个时代产物,村村都有。

我们村上的大队部和文中描写的很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大队部都一个样,毕竟我也不知道别村的是什么样。

大队部占地面积不小,北面是一个戏楼,戏楼坐北朝南,节日里有时候真的会有唱戏的,秦腔一声吼起来。有几年也搞过文艺表演,我小学毕业那年,我们班的六一节目受到好评,于是在学校表演完又被叫去在戏楼表演。还有一次他们唱戏缺少演员,我和同学还被拉去演丫鬟小厮,我抢了小厮的角色,只需要站直了站旁边就好,同学只能演丫鬟,同样站着她还得保持丫鬟礼的姿势,一场戏下来我们就在台上静静站了好久,比军训站军姿还累,于是第二天说什么我们也不去了。戏楼一楼多用,在夜晚充当舞厅,暗暗的灯光,一步一摇的人儿,有一个舅舅以前掌管舞厅钥匙,有一次我临时充当守门人,带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妹妹,还差点和比我大一些的“混混”起冲突,幸好大人及时出现,不过后来我也没再进过舞厅了。

戏楼占据了大队部北面很大一部门,戏楼西边是大队部的大门,大门旁还有一个门房,那些年是有人值班的,每天早晚开门锁门,戏楼外面还有一块石碑,正面刻着村名,背面刻着历史,石碑旁杂草丛生鲜有人至,这么多年我就去过一次,也就是这一次才发现我们村的历史居然这么悠久,可以上溯到战国,印象中村里还有几块同样的石碑,不过其他碑我都没走进看过,当然现在早已没有了。

大队部的中间是很大一片空地,有一天水泥路从门口直通南边,水泥路旁都是草地,戏楼唱戏的时候,大家就站在草地观看,从大门往里,有一段下坡路,小时候学自行车的时候就从坡上往下溜,自行车这东西真的不知道突然在那一瞬就会骑了,我刚学会的时候,就和表哥在大队部里进行比试,但始终是经验太少,下坡速度快起来之后还是摔了一跤。

大队部东边大约靠中间的地方是公厕,小时候农村的厕所都是挖一个大坑的旱厕,过一段时间要请人来挑一次粪,然后再将这农家肥施到菜地里,我家全是村子极个别不种地的家庭,很小的时候我家是没有厕所的,小便靠桶,大便去隔壁家或者大队部这个公厕,我家住在大队部的西边,距离公厕直线距离特别近,但实际上还得绕路到大门口,所以后来某一年大队部西边围墙被大雨下塌了,与我们来说上厕所太方便了。

大队部的南边,和文中也一样,是一排二层楼的房子,也是村委会所在地,这些房子大部分却也没去过,一楼最西头是一个诊所,大概可以算做村里的官方诊所了,小时候看病都来这里,就连接种疫苗吃糖丸什么的也是这里,所以应该没几个小朋友对这里有好印象,最早的时候村里有三家诊所,这是其一,还有两个私人诊所都开在自己家,后来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开的诊所也越来越多,大家就很少去这家了。

一楼最东头是广播室,每天有几个固定的点会放广播,有时候是唱戏,有时候也放歌,村里的信件都是送到广播室,广播员在大喇叭里念一串名字,请到大队部来取信,不知道是因为有回音还是本来就不清楚,大多数时候我都听不清广播里说的是什么,但好在自己的名字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我很小的时候,在远方的大伯有时会给我汇点儿钱过来,算是照顾兄弟,这个时候我都会很开心,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转账什么的方便,都是邮政的汇款单,广播员喊了我妈的名字,然后我们去取汇款单,再到农村信用合作社去取钱,有一年我妈没空就让我去取,当时广播员大爷不认识我,还专门问了西头诊所的人,确认我是我妈的女儿,才把汇款单给我。还有一年,那个时候我都上大学了,暑假的时候在微博上抽中一张明信片,每天在家卡着点听广播员念收信人,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天后听到了我的名字,在村里唯一一次收到远方的来信。

大队部最早是作为村委会的,后来某一任村长在其他地方给自己另建了村委会,大队部就不再是办公的地方了,荒废了好多年,再后来村里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大队部就被改造成一个市场,瓜果蔬菜,生鲜肉类,每天好不热闹,当然我家离得近买菜什么的特别方便。近些年,城中村改造的步伐一直没停,而我们村也终于进行到这一步了,所有的记忆最终都掩埋在废墟与泥土里,再见吧,大队部,再见吧,我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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