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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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走过来,搀着郝勇慢慢站起来,又把拐杖递到腋下,引着他向木屋走去。郝勇在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又转回头向洞里看了一眼——尽管此时的洞口只是一张仰面朝天的黑色大嘴,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郝勇对它更不会有什么留恋,只是他还记得刚才在上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瞥见有一张床和自己的背包在梯子的右边,而更深一点的角落阴影里,好像有一堆炭火杂物的轮廓。
那匹狼老老实实地卧在灌木丛中。
走到木屋旁边怪人停下来,向郝勇身后指了指,“看,后边那座山就是昨天你爬上去的断崖,也就是我救你的地方——你们好像叫它什么飞天顶对吧?就在那里。”
郝勇笨拙地转回身去,身体来回扭动几下,尝试着在身体可承受的范围内用不同的视角来穿透眼前那茂密的山林,看到了远处山梁的高处,一丛黄白色的岩石像针一样猛地刺破下面那片起伏不平的墨绿色绒毯,层层叠叠与地平线成90°角直立着堆砌上去,直到崖顶完全被眼前的树冠遮住。
“哦,我想起来了。”郝勇在心里默想,自己是从山的另一侧爬上距离崖顶还有最后一层的岩石平台之后——那里就是那些户外强驴们所能触及的极点——觉得还不足以挑战自己的极限,稍事休息后又向山崖的至高处发起冲锋。但不幸的是,当他顺着岩石的走向攀登的时候,在崖壁上遇到了山鹰的窝。两只雏鹰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大汗淋漓、瞪着既新奇又害怕的眼睛的陌生生物表示不能接受,惊慌失措的尖利鸣叫将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召唤了回来。“我就是在这时候跌下山崖的。”
“这里,”怪人用脚点了点脚下柔软的草地,“在悬崖的东边,四周全是这样的密林和悬崖。”她说着,又用手向上指了指,“用书本上的话说,这里是深山的腹地,外人想进来都很难。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郝勇心说。
等到郝勇吃过午饭——亲眼目睹了洞中“景观”的郝勇本来是没有丝毫食欲的,但又觉得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惹得这位喜怒无常、狂暴狠辣的怪人不爽,自己还不想像风干鸡一样被挂在上头,以后还像抓住机会挣扎出这座恐怖的山窟,兴许还会亲自引路,来将她抓起来——又都收拾利索,并查看了伤腿,怪人端了一碗水放在郝勇手里,在他面前坐下。
过午的光线有些柔和,应在她的脸上,非常平和。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那些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此刻的郝勇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在乎什么生死了,两眼坦然地看着她的脸,心如止水,此刻就算她愤然起身,将那把刀送入自己的胸膛,眼看着五脏六腑奔涌而出,他也能泰然受之,唯一不舍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和妻儿。
“嗯嗯,不错,还挺有骨气,最起码比他们强。”怪人也同样盯着郝勇的眼,对视了十几秒钟之后,并没有看出郝勇有乞怜的迹象,眼神里甚至连恐惧的成分都非常少,随即一边称赞郝勇,一边向屋后指了指,“今早晨我说让你看看男人的下贱,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然后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那些人就是这样——当然你的腿这个样子,恐怕也没法下跪,但最起码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你却没有。”
“哼,”郝勇冷笑一声,“你既然能救我,当然也能杀我,我现在这样子自然也无法与你抗争。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悉听尊便吧。”
“哈哈,好。”怪人向前凑了凑身子,“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跪下来求我了,你就真的死在洞里了。因为当时我决定带你下去的时候,就没打算再让你上来。说起来,这要算是你把我征服了。”这几句话,怪人说的很坦诚。
“有他们在,估计我活不了多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人不可能白死,没准哪一天公安局就能找到这里,或者没准自己哪天摔下山就死掉了。我也知道,如果我被抓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但是我告诉你,我之所以成了现在的样子,全是那些男人给害的,他们哪一个死的都不冤。所以,当我发现你有可能是个作家的时候才决定救你,并把这间我平时住的屋子让出来给你,就是想让你如实记录下我的故事,算是为我做一个证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