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陆水河畔南城门的老宅
曼丽家的老宅位于蒲圻市南门街,那里有石砌的城墙和拱形城门,斑驳青苔的城墙和幽深古朴的城门洞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顺着城门铺着青石的台阶走下去,就来到陆水河边。仰望高大的城门上方,有一行已经模糊的字迹“迎薰门”。“文革”时在极左思潮影响下,一度被改为“援越门”,现已经恢复历史的原貌。早期城门连接着一条热闹的青石铺成的街叫南街,从南到北店铺林立,家附近有小学、粮店、邮局、银行;对面有陈家面铺、谢家酱菜铺、王家理发店,还有项、郑两家照相馆。下行200米左右,穿过一条经由一中老校门口到县老人委和法院的横街,连接当时蒲圻县城最热闹的“一条龙”大街,那儿有百货公司、杂货店、医药公司、裁缝店等,特别是副食品店出售的凉面和酸梅汤,还有朱砂点红的发米糕、糯米梭子、油条果子、满碗飘着油花子的心肺汤、肥肠猪血汤,都是那个年代难得享用到的美食,至今都回味不已。
老宅是一幢两层楼二重三进深的房子,石灰勾缝青砖到顶,粗大的梁柱,灰色布瓦覆盖屋面。堂屋和天井都是青石板铺地,卧室则是木地板,与现在铺木地板不同,先用青砖砌成墩子作为支撑,再在上面铺上木板,离地面有一尺来高隔阻潮气。屋梁上的楼板很高,几乎可以在家放风筝,房子由于进身长空间高,冬暖夏凉,居住非常舒适。屋内第二个天井后面是一块场地,平时在此晾晒衣物,旁边有一口水井,水质清凉但口感不佳,只能作为洗涤用水。旁边是厨房,有烧柴火和烧煤的炉灶,日常做饭炒菜都在此。屋后有一个小山坡称为“自山”,她小时候经常在山坡上玩耍,上面盖了厕所、猪圈,还开垦了几块菜地,种上一些蔬菜。老宅居家过日子是一块自然天成的理想之地,这里也是全城地势最高之处。听岳母说:1954年发大洪水,全城都淹没进了水,只有南门这块地方幸免。那时马家大表伯、二表伯和爱子表叔三家都到她家躲水灾,城关小学教室也挤满了灾民。

蒲圻一中6903排毕业照(前排左起第7为童曼丽)
老宅是曼丽的出生地,印象中她只有儿童和少年时期,至初中离开老宅下乡去农村插队当知青这段时期,在这里记忆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有清晰的也有模糊的。最难忘的是祖孙四代一大家 热闹的日子,兄弟姐妹依依情深。曾经有一张全家福照片,她穿着花衣服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奶奶、爸爸和兄妹一大家子,大约是她爸爸到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前夕在家照的,现在遍寻不得,只有几回梦里依稀。
大姐童颖丽整整大了曼丽20岁,她小时候拥有优裕的成长环境,父亲去世时她华师大才刚毕业。大姐是她心中的女神,漂亮、娴静、慈祥。年轻时穿着阴丹士林的布褂,黑油油的齐耳短发,姣好的面容和温柔的性格令曼丽倾慕,小时候就琢磨怎样成为像大姐那样的人,所以有小秘密就愿意向她倾诉,遇大事与她商量。
二哥童隆重三岁时得病发高烧使耳神经受到损伤,病痊愈后因为听力受损长大不会说话。但他心灵手巧,跟租住在童家的陈老板学艺,学会了雕刻图章和修理钟表。嫂子卢如意贤淑能干,白天在“三八”大队干活,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纳鞋底,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二哥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家庭负担日重。他为了养家,有段时间到外地卖画赚钱,到全国各地推销劳碌奔波,交结了许多聋哑人朋友。他非常疼爱曼丽这个小妹妹,赚了点钱后,总是从外面带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礼物,有从来没有吃过的桂花年糕、大麻花,有从未穿过的高领毛线衫。甚至与我第一次约会穿的水红的确良衬衣,也是二哥从外地带回送给她的小惊喜。
三哥童增庆是蒲圻一中首届高中毕业生,他聪敏勤奋,理化成绩全优,在学校名列前茅。他初中毕业时,我的父亲雷振声到老宅家访,保送他到武昌实验中学读书,可能是由于经济压力未能成行以至错失良机。为此他感恩于雷振声,每年大年初一,早早就去给我家拜年,见面洽谈甚欢舍不得走,直到六姐催促吃饭才起身离开。1958年大鸣大放,他恃才傲物,言辞过激,没有被大学录取,受此打击后意志消沉,在一八二队短暂工作后单位下马,迫于生计去了采石场拉板车,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能感觉到他灵魂孤独寂寞,经常蹲在老宅楼上,看从旧书摊上淘来的那些线装泛黄纸张冷门怪癖的书籍。记得他父亲去世后,有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据此去县人委会领取家中未成年子女和他祖母及岳母数目不菲的抚恤金,家中还有些许房租收入,日子还算过得去。“文革”爆发后,各级组织都陷入瘫痪,抚恤金停发,他家中生活没有了来源。三哥童增庆忍辱负重,以弱小之身躯支撑孤儿寡母大家庭。面临着生活的重压,他每天表情凝重没有言语和笑脸,可惜一代“学霸”本来有似锦的前程,却沦为苦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
可怜的四姐童敏丽早逝,她个子较高,小时忧郁敏感而脆弱,记忆最深的一幕是:江西的竹村哥从景德镇将童伯谦先生烧制好的陶瓷遗像送回老宅,他在堂屋中间双膝跪地双手举像(竹村哥自小父母双亡,他和淑英姐由姑奶奶抚养成长,姑奶奶有养育之恩,长大成人后岳丈培养他到美术学院读书,两代人对他都恩重如山),奶奶和岳母见此情景都嚎啕大哭。四姐在旁看见岳父遗像,突然大叫一声,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止。曼丽和岳母连忙给她掐人中,拿筷子压着舌头以防咬伤,约过十多分钟才苏醒过来,喂给鲁米那药片才恢复神志。随着家境日益艰难,她癫痫病频繁发作,引起并发症以致生活不能自理,最后在煎熬中去世。
五哥衍童庆在岳父去世后,初中毕业考取蒲一中高中部未读,辍学后在中西医联合诊所当学徒,他刻苦勤奋有志继承父业。老宅书桌抽屉里有他的笔记本一大摞,字迹整齐遒劲有力。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领导要他学炮制(即药工),而他想与同时进诊所的鲁国良一起学习中医诊治。为此他几天几夜不睡觉看医书,又四处申诉,导致精神崩溃,得了精神分裂症,最后随三哥增庆去县采石厂干苦力度日。
在曼丽记忆中,五哥是疼爱她的,小时候带她到陆水河去学游泳,教她学习蛙泳、仰泳等各种技泳姿;教她刷牙要上下刷,不能横着刷磨损牙龈;秋天还让她洗冷水澡,说是要强身健体。六岁那年她发蒙读书,五哥为她添置了新衣服和新书包,领她到城关二小曹师范老师那里去报名,直至1966年小学毕业。
到1969年上初中,因为“文革”学校停课,近三年时间曼丽辍学在家,便跟着五哥沿着铁路线步行约两公里,到采石场打石头补贴家用。五哥用竹竿支起篷架,用旧床单覆盖搭起遮阳棚为她遮阳挡雨。五哥用板车到石料场拉片石,他总是在炮眼处寻找炸酥的石头拉到她的旁边,曼丽小小年纪却懂事勤快,吃力地用小锤子再把片石砸成五分子,用于铁路铺设路基的道砟,一个月下来能挣十几块钱。中午五哥在食堂端饭兄妹俩一起吃,要是有肉荤就让给她,自己吃素菜,少不更事的她哪里知道,他繁重的体力劳动没有营养怎样支撑啊!
六姐童婉丽是蒲圻一中68届高中毕业生,那时女生能考上蒲一中也是凤毛麟角,她多才多艺,会拉胡琴,会弹扬琴,在老宅高大宽敞的堂屋里,她教曼丽唱《渔光曲》和《珊瑚颂》;用菜盘子和竹筷子当道具,唱起《洪湖赤卫队》“手拿碟儿敲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边唱边弹边舞,快乐的歌声飘向天井上方的蓝天白云,飘到街道弄堂左邻右舍,引来对门的陈学东母女来看热闹,她家是独生女,羡慕童家兄弟姐妹多,夸奖姐妹唱得好!
小时候曼丽是六姐的跟屁虫,六姐外出都带着她一起去,上学前总是六姐帮助她梳头编小辫,在六姐面前撒娇。她上晚自习曼丽就跟着溜进教室,躲在课桌下玩;节假日时则带着她去麻土坡项新生家、神山毕巩华家、茅山张泉和家,既新鲜又好玩,还有乡下宴席吃。但“文革”开始后,家里这种无忧无虑欢乐的气氛就没有了,记得是1967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六姐回家眼睛红肿哭着说:“今天学校在大礼堂开会,有一个红卫兵跳上台高喊‘四类分子、地富反坏右分子子女滚出去!滚出去!’众目睽睽之下她被撵出会场”。从那以后,六姐变得沉默少言,歌声和琴声戛然而止。在那个狂热疯狂的年代,岳母也要拿出“红宝书”站在伟人像前早请罪晚汇报。那时因为出身不好,低人一等受歧视对心灵的摧残,许久都深深烙在姐妹的心中。六姐后来不愿意多交结朋友,可能跟看多了那个年代人情冷漠、世态炎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例,心中郁结下阴影有关。但六姐心地非常善良,就像一尊菩萨一样爱心无边,对童家的亲人和婆家亲戚都非常关心,倾囊相助,克己奉献,从不索取回报。
七姐童玲丽在童年患麻疹发高烧,因为不停地哭泣,眼泪流进耳朵里诱发中耳炎落下病根,至今听力仍不太好。她下放到朝阳公社插队当知识青年,曼丽经常挑着箩筐步行十几里,到望山村渡过小河,爬上小山坡到七姐的住所去看望她,夜间姐妹就抵足而眠。生产队分的大米、蔬菜和红苕都给她挑回老宅,奶奶开心称赞:朝阳畈的新米真好吃,香糯柔软。那时粮店供应的商品粮都是糙米还搭红薯丝,口感非常差。她读师范参加工作后,就用第一个月微薄的薪水给曼丽买了格子衬衣和黑色长裤,曼丽一直爱惜省着穿,珍藏了很久都舍不得扔掉。在老宅居住时的七姐健康、阳光、上进、充满活力,还有几分孤傲。曼丽打石头补贴家用,到东门挑沙赚零花钱,七姐爱漂亮从不参加。她与六姐在老宅一起相处长久,两姐妹能够在一起推心置腹诉说自己的心事。

六姐婉丽、七姐玲丽、老八曼丽和侄儿志刚、志勇、志明合影
老宅大约有十来间房,从曼丽小时记事起,第一重房子总是其他人客居住在此,跨过石门槛,推开拱形石头门楣下那扇笨重的木头门,旁边厢房是奶奶的卧室,卧室的窗户对着天井,门口有一部上楼的木楼梯。奶奶叫钟冰清,是蒲圻县荆泉人氏,嫁到童家来时,童家尚不富裕,但在奶奶的精心操持下,家道逐渐兴旺。奶奶是精明的,她老人家手上戴着玉镯子,耳朵上缀着金耳环,裹着小脚,修长挺拔的身姿,衣服总是整洁干净得体。奶奶又是坚强的,她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她生于忧患(清朝光绪年间,正是中国晚清积贫积弱时期,内忧外患),死于乱世(“文革”期间,派系冲突,武斗频繁,一场浩劫)。但她精于持家,把儿子培养成为蒲圻一代名医和儒雅绅士,她和童伯谦先生把童竹村培养成景德镇陶瓷厂一代美术名家。奶奶精力充沛,尤喜洁净,她不喜欢串门,也不多口舌,清晨她拿起竹扫帚“刷刷”扫地,总是把大门口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摆上桌椅,再搁上茶杯和水桶,当街卖起茶叶蛋和凉茶。曼丽记得茶水呈琥珀色,问她颜色怎么这样好,奶奶告诉她在茶水中加了花红叶子,用木桶吊在水井中冰镇,茶水清凉爽口,解暑清热,来往的菜农、挑夫、商贩都来此歇脚喝茶,生意甚好。曼丽小时常帮助奶奶收摊,奶奶非常高兴,给她零花钱,她就去斜对面方培元老师家的小书摊上看连环画和小人书。冬天,她有时也给奶奶捂脚,奶奶床头的青花瓷坛中常有糖果、麻花、米泡糕等零食,只有她有特权才能偶尔品尝。曼丽在老宅生活的时光总是无忧无虑,懵懂中对《红楼梦》《西厢记》《西游记》连环画中的故事看得如痴如醉,这些书是她文学基础的启蒙读物。
老宅正房镶木地板,房间里摆两张床,岳母和她们姊妹都挤在这个房间,床前有踏凳,家具都是老式模样,冬天铺着厚厚的稻草,挂着旧的夏布蚊帐。岳父去世不久,曼丽就大病一场,高烧几天不退,迷糊中依稀见到爹爹来到床前,她大喊“爹爹!爹爹!”岳母听见她的梦呓,说爹爹要接八儿去做伴了。她昼夜坐在床前搂抱着曼丽,摸着她背后哼着:“摸背、摸背,三年富贵,借我的龙爪,摸你的狗背。”在伟大母爱的抚慰下,在童谣哼哼的摇曳中,曼丽终于慢慢退烧了。但眼珠泛黄,尿色金黄。岳母去何乾泰药铺抓了中成药茵陈煎水喝,小药治大病,曼丽竟痊愈了。
岳母粗通药理,儿女们有一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跟她刮痧,在颈部和后背用硬币刮出一道道红中带紫的杠杠也管用。她一辈子不爱吃西药,常说药是“纸包枪”,常用药也是十滴水、小儿安、仁丹和藿香正气水等传统中成药。岳母先天素质好,加上天性敦厚,心情开朗,活了101岁,最后也是无疾而终。最后在弥留之际,曼丽买了氨基酸、维生素和葡萄糖给她输液,此时她已经不能讲话,只是摆摆手意思是不用了,两眼却直勾勾地望着门外,猜想是盼望大姐颖丽能够来见她一面(颖丽大姐去世的消息一直瞒着她老人家),岳母一生坎坷,操劳辛苦,但晚景幸福圆满,儿孙满堂,后辈孝顺,事业有成,这可能这是她唯一的遗憾了。
正房楼上住着二哥隆重一家,随着侄儿们出生,老宅热闹起来了,三姊妹和侄儿三兄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为争夺玩具、零食等小事吵闹打架,叽叽喳喳,奶奶重男轻女,护着她的曾孙,呵斥孙女们说:“你们这样吵像鸦雀泼了蛋,”拐杖戳在地下“砰砰”作响。直到她们姐妹们都不敢做声。长孙童志刚满两岁还不大会讲话,奶奶说怕是“门栓哑”,吩咐曼丽抱着志刚,不停地开关木门栓“哗哗”作响,念着童谣一字一句教志刚咿牙学语,果然过了不久,志刚就伶牙俐齿会说话了。
楼上隔壁房间有许多大木箱,里面有岳父童伯谦先生留下的许多医学书籍和杂志,另还有一个大书橱,放着曼丽哥哥姐姐们用过的教科书,年少时曼丽经常蜷缩在楼板上看书忘记了吃饭。那时的语文、历史、地理可读性很强。她下放时拿了两本爹爹亲笔签名的《内科学》《药理学》,是蓝色硬皮封面繁体字印本。岳母去世时,这两本书和遗像作为伯谦先生的遗物象征衣冠冢合葬在棺木中。
阁楼里有一块铜匾,上有“童开泰”三个鎏金大字,应是童伯谦先生开诊所时用的招牌,还有她舅舅赴台湾前寄存在老宅里的玉菩萨,通体碧绿透亮,一套八双象牙筷子,白里泛黄;还有古瓷器收藏品。“文革”中造反派到老宅抄家,连同奶奶的玉镯子、金耳环、铜火盆、铜暖壶、铜开水壶等老物件全部抄没不知去向。堂屋里挖了条深沟,里屋的木地板全部撬坏,说要挖地三尺也要把财宝找出来。他们哪里知道,童家的财产连同岳母家陪嫁时最贵重的金银细软,全部悉数上交农会。童伯谦先生是蒲圻县首届人民政府分管文教的副县长兼人民医院院长,是著名的开明绅士,又是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他又是大孝子,解放初期土改,他说家中的财产包括田地浮财都上交,但奶奶身上的饰物不能动,得保全她的尊严。但这些饰品“文革”时也不能幸免。由于当时乱挖破坏了排水系统,老宅以后每逢下大雨,水从天井倒灌进堂屋,污水横流,一片狼藉。
老宅过春节最热闹,自家养的猪熏制成的腊肉,放在铁锅里煮熟,放在砧板上切成块,这时岳母就喊:“快来吃砧板肉啊”,她们兄妹及侄儿辈闻讯就飞奔而来,抓一块放到嘴里一咬,喷香流油回味无穷。还有八宝饭,蒸熟的糯米饭里盖着猪肚、腊肉、红枣等,有整个猪肚填满糯米蒸熟的肚包饭,还有红色的胡萝卜丸子,白色的豆腐丸子,氽汤肉丸子的“三丸席”。一大家子老幼围着桌子,在老宅宽敞而潮湿的堂屋里狼吞虎咽一抢而空。岳母说道:“望着过年一餐饭,盼着嫁时一身衣。”那时新鲜肉要票证,供应非常稀罕,为了储藏,岳母把腊肉切成块浸在菜油坛中,可以经久不坏,可以在新鲜肉供应断档且肚子缺少油水的时候,拿出来煮熟给她们打牙祭解馋。每每想起在当时物资匮乏的年代,岳母操持一顿年饭该多么劳神费力啊!曼丽幼年丧父,经历动乱,但幸有慈母疼爱,哥姐呵护,长大后性格开朗活泼,身体健康,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这一切都要感谢陪伴她成长至亲至爱的亲人们。
1976年祖母去世不久,老宅就被旁边银行以扩建为名拆除。那时曼丽招工在嘉鱼棉纺厂卫生所上班,是颖丽大姐写信告诉她的,从此再就无缘相见,只有时常在梦境中依稀浮现。后来曼丽调回到赤壁,几度在老宅旧址边徘徊,久久不愿离去;时常伫立在南门城楼,望着陆水河不再奔流清澈的河水(因下游修建了橡皮坝,河水水面被抬高,变成了“一河两岸”人造景观),追寻着童年少年时那一幕幕活灵活现的情景。老宅不仅是一栋房屋,它曾是童家安家立命之所在,是童家创业兴盛时之见证,更是承载着童家共同历史记忆的符号。岁月流逝,斯楼去矣,往事历历,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