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8期“冷”字专题。
在11月的第二个星期天,阿林婶独自站在小屋的窗口,泪眼婆娑的盯着玻璃外的夜色,看着东边天空中的鱼肚白,那灰白色调是拂晓来临前黑暗与明亮之间的柔和渐变色。
阿林婶咬咬牙,拄着拐慢慢挪到小屋的侧屋,那是她夫妻二人一直堆放杂物的房间,但里面的物品却一丝不苟地摆放着,显得极其整洁。那里存放着他们三个孩子儿时睡过的摇床,骑过的木质自行车,还有竹弓箭、竹蜻蜓、滚铁环、弹弓、弹珠、陀螺、不倒翁、画片、贴纸、橡皮筋、沙包、鸡毛毽子,以及整整一箱子小画书。
看到这些,阿林婶嘴角上扬,她不自觉地笑了,两个儿子小时候的顽劣,小女儿的冰雪聪明,丈夫阿林的能干手巧,一切的一切都让阿林婶有种时光倒流回去后的温暖感。
她用风湿变形的手指慢慢摩挲了这些宝藏,打开靠墙边的老式橱柜,抖抖嗦嗦地抽出两本小相册,一张一张地翻开,一张一张地摩挲着,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白净的脸上泪水肆意横流,她用手归置了一下齐耳短发,低头无意识扫了眼一夜未脱的衣服,嘴里咕哝了句“还算整洁吧!"
这一刻,她的心里是苦涩苍凉的。曾几何时,他们家温馨甜蜜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被时光里繁杂的小事慢慢冲淡,融化在了每一日的人间烟火里,终于她觉得自己已到了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了。
是的,她的巧手老公患癌去了,贴心小棉袄也紧随其后去了。五年多了,父女俩的苦难日子终于结束,他们俩将她的全部希望也都带走了。
她的一身病痛、一生处事方式与戾气较重的大儿子一家,小气抠门的小儿子儿媳一直都是格格不入的,往后余生她还能指望谁呢?
……
想到这里,她忽地吐了一口浊气,颤巍巍地挪动了一下关节疼痛、晨僵、活动受限的两腿,各关节处的肿胀和灼热在清晨的凉意里冲淡了她心头里的一些冷意。
阿林婶是坚强勇敢的,她头脑清晰,为了坚持给丈夫和女儿治病,她拖着病体不顾儿子们和女婿的反对,将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包括自家柴山上的杂树和竹子。她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不想自己最至亲至爱的家人因为没钱得不到治疗。
最后,她真的应了儿子儿媳们的预言,得到了倾家荡产、人财两空的结局。
但……那又怎么样!世间值得留恋的人和事本就不多!人都没了,留下那些财给自己添堵吗?不如财尽其用,他们仨一起全剧终。
想的透彻的阿林婶在很早就孤注一掷地做了选择,今天是她选择告别人世间的日子。是的,乘着自己还能动弹,还能体面地有自尊地走,她感到了释然……
晌午时分,阿林婶的亲戚们接到她儿子们母亲过世的信息。在邻里亲友间一阵来去如风的操作下,阿林婶安然地埋葬在丈夫身侧,和女儿的墓也间隔不到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