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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万籁俱寂,湖上泛着奶白色的薄雾,如仙境般缥缈虚无。东边的湖面突然出现一线亮色,一轮红日穿破湖面薄薄的晨雾,缓缓浮出了水面。霎那间,霞光四漫,奶白色的薄雾泛着微微的金光,随着清风悠悠荡漾,如曼妙的仙子在湖面轻舞。
或许是朝阳的光芒,惊醒了栖息于湖边芦苇丛里的野鸭和白鹭。它们纷纷从芦苇丛中走出,或轻快地掠水飞翔,或悠闲地在湖面漫游,不时发出阵阵欢快的鸣叫。
“怎么这么吵?”
枕着胳膊睡得正香的男人被鸭鸣声惊醒,眉头紧紧皱起,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蚂蚁,神色间有点烦躁。许是朝阳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缝着眼,伸出了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地遮挡。
“我这是在哪儿?”
男人茫然地看向四周,晃了晃因宿醉而昏沉沉的脑袋,有伸手捏了捏鼻梁,然后他单手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身。
“好美!”
眼前的湖面,随风飘曳翻滚的薄雾被朝阳染成了粉金色,美得让男人下意识发出一声赞叹,紧锁的眉峰随之稍稍舒展。可只那么一瞬,那道好看的剑眉又紧紧拧了起来。
“该死...喝酒误事。”
他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懊恼地抓了抓,声音暗哑低沉:“涵宝,你今天会回来吗。”
话音落下,他双手枕向后脑勺,重新仰倒在湖畔的草地上,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
她是他的邻居,少他两岁,总喜欢粘着他。他也很喜欢应该说是习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她会软糯糯地喊他泽哥哥,他也会脆生生地唤她涵妹妹。
到了该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背着书包去报名,她哭着闹着也要上学,还非要和他同班。大人们拗不过她这个软糯的小团子,更舍不得让她哭,几经周折托了关系,终于让他们俩上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
从小学到初中,他们像彼此的影子,形影不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到其中一个,另一个一定就在不远处。
升入高中,文理分科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因为她相信他也会选理科。不曾想,他却赌气地选择了文科。她知道后又气又委屈,整整两个多月没有理他。
起初,他还暗自窃喜,心里想着终于摆脱了她那个小尾巴。可是,没过一周,他就心里就空落落的,感觉浑身哪哪都在叫嚣着要找她,无处不惦记她。尤其是看到她与旁的男生说笑的时候,心中更是酸涩难惹。
后来他费尽心思,求着教导主任,硬是从文科转到了理科,又拼尽全力努力考了一个年级第二,仅次于年级第一的她,才总算获得了她的青眼,把她哄好,两人和好如初。
从那以后,她是他心尖山的涵宝,他是她依赖的阿泽。一起上下学、一起刷题温书、一起参加竞赛、一起参加夏令营......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他拿到了清北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而她也被清北物理系破格录取。没有了高考的压力,他们相约出去旅游。
那趟旅行里,藏着他们懂事以来最心动的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牵手、第一次紧张又温暖的拥抱、第一次轻轻落下的亲吻、第一次听间两颗心同频的怦怦跳动、第一次青涩又认真地向彼此说出藏了很久的心意。
他曾笃定,既然彼此表明心意,只要等到毕业,便能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然后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恩爱和美、琴瑟和鸣,还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平淡安稳地度过一生。
可是,谁也没想到,大二那年,他的涵宝作为交换生远赴美国。
从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两人,突然被隔开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还隔着昼夜颠倒的时差。
他每次想起与她分享时,想起她那边是深夜;当他晚上忙完想起联系她的时候,她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会议中要么在课室里......微信上的聊天从原来的秒回变成了漫长的等待。
他他尝试着理解她的所有不容易:繁重的课业、难懂的口音、繁杂的社交,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走在两人一起手拉手走过的路上......
他试着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塞满,让自己没有空隙去想她,可一旦闲下来,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翻看她的朋友圈,想知道她每天的动态。
可是,当他看到她与外国同学的合影,朋友圈里她认识的新朋友,以及她越来越忙碌、越来越独立的样子,他的心就莫名的慌乱。
他越来越怕距离会冲淡他们的感情,怕时光会磨灭他们的默契,怕一直依赖他的涵宝变得不再需要自己。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无论多么深刻的喜欢,在漫长的分离面前,也会变得无比的脆弱。
在他备受思念煎熬的时候,一场误会却猝不及防向他砸下来。
一位同在美国留学的女生,突然微信给他发来数张照片。画面里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她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被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生从后环抱,两人的脸近的几乎要相贴。还有几张,是两人并肩而行、侧头谈笑,看上去关系十分的亲密。
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醋意让他忘却了对她的思念、抹去了她所有的好。委屈和不安变成了尖锐的愤怒,他不顾美国当地已经是凌晨1点,不管不顾地拨通了她的微信视频电话,劈头盖脑地冲她吼:“你好得很,没时间回我的信息,也没时间与我通话,却有时间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既然你有了别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被醋意和愤怒裹挟的他,丝毫没有看到视频里她错愕震惊的情情,更没有看到满脸委屈的泪水。当她红着眼框、哽咽着问 ‘阿泽,你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他只觉得更近的恼怒,直接挂了视频,随手将那些照片转发过去,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你还装什么傻,你真当我是傻子白痴吗?自己看吧!!!”
“阿泽,我不知道这些照片是谁发给你的,但我想告诉你,照片里的男生是我学长。他有女朋友,而且他女朋友也在我们实验小组里。你看到的都是被人恶意转换角度、剪切过的,原图我现在发给你,里面学长的女朋友也在。阿泽,你要相信我!你知道的,我心眼很小,里面只装得下你一个人。信我,阿泽,爱你!”
看到她发来的原图,他震惊当场。那张看似亲密的‘贴脸’照片,其实只是她学长在协助她做实验,旁边还有一个短发女生;另外几张里,男生的旁边都有那个短发女生,两人还手牵着手,只因短发女生落后一步,又被人刻意裁掉,才显得暧昧。
他越看越内疚,越看越懊恼,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拨通了语音电话,声音满是慌乱与自责:“涵宝,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太失态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发脾气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是真吃醋了,很浓的那种,醋得昏了头,才会那样冲动。”
电话那头,她声音带着沙哑与委屈:“好吧,这次我暂且放过你,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声音哽咽,心口揪着发疼,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涵宝,对不起,但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我保证,我以后都信你!谢谢你涵宝,谢谢你原谅我。涵宝,现在太晚了,你把手机放一边,我唱歌哄你睡觉,好么!”
“好!”
听出她是真的疲累,他心里更是心疼不已。
他在电话这头轻声哼唱着她喜欢的歌谣,听着她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的呼吸,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眼泪。此刻的他,多么想长出一对翅膀,飞越太平洋,飞到彼岸,好好陪伴在她身边。
当天晚上(她的清晨),她拨通了他的视频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人都红了眼眶,只是深情地望着彼此。
片刻沉默,他哽咽开口:“涵宝,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你发脾气,还耽误了你休息。”
“阿泽,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的。那些照片换作是谁都会误会,要怪就怪那个不安好心、存心使坏的人。以后,我们约定时间视频,不让外人有机可乘。”
隔着屏幕,两人终于又一次彻底敞开了心扉,把心底积攒已久的思念和不安毫不保留地倾诉给对方,两颗心也因此靠更近了些。
那以后,他们的聊天不再拘泥于形式,不拘泥于内容,每天都会分享彼此生活和学习里的琐碎日常,将思念藏着每一句嘱咐,融在每一次漫长的等待里。
她独自一人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他总会守在手机那头默默陪伴;她辗转难眠时,他便轻声哼唱她喜欢的歌谣伴她入睡。
他们约定,等她结束交换生学业回国,就一起去看那些曾经错过的风景,一起完成未兑现的约定。
五年的时间,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完成一场本硕连读,时间一晃而过。可是,对他来说,却漫长的犹如一个世纪那么久。
昨日本该是她回国的日子,他一早就守在机场,从日出等到日落,最后只等到航班推迟、明日抵达的消息。
心里没着没落的,他便约了朋友在酒馆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到断了片,全然不知自己是怎么晃到了湖边,又怎么在这湖畔的草地上昏睡过去的。
一想到涵宝,他猛然回过神来,慌忙摸向裤袋,却空空如也,不见手机的影踪。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四处搜寻外套,终于在两步开外的草丛里找到。
刚附身拾起外套,“叮铃铃,叮铃铃” 口袋里突然想起清脆的铃声。
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涵宝国内的号码。
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连着几次深呼吸,终于在电话铃响到第八声的时候,按下了接听键。
“阿泽,你往后看!”
他猛然回头,湖堤上,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静静地站在朝阳和薄雾中,美得像从云端跌落人间的仙子。
片刻愣神后,他随手扔下外套,大步狂奔过去,一把将她狠狠地拥她入怀中,抱得极紧。他将头埋进她脖颈间的秀发里,贪婪地嗅独属于她的清香。
他的涵宝,终于回来了!
湖面之上,朝阳四射,粉金色的薄雾随风清漾,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