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日头落了又来、来了又落，一天又一天地把光影铺在地上，杨像是最会“浪费时间”的那种人——也像最懂得把时间过出味道的人。书、闲暇、发呆，是他最热爱的事物。若有人给他强加别的安排，他常说：人世间的美好，莫过于沐浴晨光、迎着风、听自然的声音。在他眼里，这便是最高级的享受，也是最高级的浪漫。
除了闲暇，杨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和思考上。那是他的精神世界：阅读把他带进另一个世界，去倾听贤者讲述哲理与人生。若有人打断他的闲暇，让他没法读书，他是真的会不高兴；可若有人愿意陪他去听一场风雨，即便一言不语，他也会把那当作最好的陪伴。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照得路丘山像被擦亮了一样。那天我因为作业的事到处找他，心里焦躁得很——我知道他八成就在山上晒太阳。果然，我在草丛边找到他：手边放着《瓦尔登湖》，但书并不是那一刻的主角。
“你在发愣？”我走近时又气又烦。
“嘘，”他抬起手指轻轻一压，“我在享受安静，融入自然。”
“这么闲，作业不用交了？”
“那不重要，”他眯着眼看向光的方向，“重要的是当下的阳光。坐下来感受一下，你就清楚了。”
我把手里的作业放到一旁，跟他并排坐着。阳光落在每一寸土地上，微风从耳边掠过，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和人群的笑闹；再近一些，是鸟叫，清亮得像一根针，把我心里那团乱线一点点挑开。我竟听得那么真切，真切到有些羞愧——原来我很久没有这样“只是坐着”了。
“是不是很饱满？”他低声问。
“是安静的声音。”我说，“我反复听到了。”
“看这本书，”他指了指《瓦尔登湖》，像把答案放在我面前，“它告诉我一种方法。”
我翻开那本放在他身边的《瓦尔登湖》。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坐下来读一会儿书了：这些日子，我没有闲暇，更没有心情。杨的语气平静、祥和，仿佛有一种力量在驱动他，让他不急、不躁、不跟世界较劲。我随手一翻，那些文字竟然立刻抓住了我——那力量像穿越时空，从梭罗的身旁传递到我们身边。
书里写到：在闲暇里与自然对话，是一种极高的活动；简朴而清醒的生活，不是贫乏，而是把注意力从无尽的“想要”里收回来。读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一点：作为学生，我们有太多欲望，很多并非真正属于自己，而是被悄悄塞进来的“应该”。阅读与学习本是高尚、愉悦的事，可一旦它们被压进固定的计划与任务里，反而变得索然无味——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你有没有发现，”杨说，“很多先贤的哲理都朴素、简单，却深刻。”
“噢。”我一时还不太懂他口中的“朴素、简单、深刻”究竟指什么，只能先应一声。
“而且很多道理到最后是相通的。”他继续说，“只要拥有这样的智慧，再努力践行，就能修得一种状态。”
“怎样的状态？”
“不可诉说。”他看着远处的光影，“就像你看到日出日落、日落又日出，享受每一个时刻，不急着把明天的太阳或雨露提前搬到今天来烦自己。”
“是刻意不去想吗？”我问。
“不是刻意，”他摇头，“是自然。”
“怎么自然？”
“当你真的融入这里，你自然就会融入其中。”他说，“关键是闲暇，是头脑清醒。”
对他说的话，我未必全懂。但我确实感受到了他所说的那种状态：心里有地方可以落脚，时间不再只是用来赶路。那一刻我忽然很贪心——如果可以，我也想多要一点这样的闲暇。一个下午也好，一天也罢，都是奢侈的，也都是值得被认真享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