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代际标注
陈栋推开门时，小明房间的灯还亮着。
孩子戴着外挂眼镜，镜片投影出习题界面，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动作却比平时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小丽从厨房走出来，压低声音：“回来了？学校今天发新评估了。”
陈栋点头，意念唤出家庭共享面板。
虚拟报告在视野中展开，像一张早就写好的命运草稿。
学生综合准入评估更新（预18岁植入参考）
外挂设备优化率：81%（家长稳定值加权后上升）
情绪调节模块：中上（波动点减少）
学习曲线：上升趋势明显
系统预测潜力：优选执行者（A级）
资源倾斜指数：高（重点班+ 额外学习路径）
报告最下方，一行红字自动浮现：
家长升级完整版后，家庭账户加权生效。
建议子女优化兴趣方向，放弃低价值模块（艺术/创意类），
专注高回报路径（STEM/执行类）。
预计潜力提升：12%。
陈栋盯着那行红字。
“艺术 / 创意类”被标记为低价值兴趣，
旁边浮现灰色提示：
绘画社团已取消。
已自动替换为：数学竞赛训练。
他还没说话，小明就摘下眼镜，转头看见他。
“爸，老师说我预测升到A级了！”
孩子眼睛亮得像灯，“以后能进重点班！”
说完，他才发现陈栋没有反应。
“怎么了？”他迟疑了一下。
陈栋看着他，语气平直：“老师说……你要退出绘画社团。”
小明愣住。
“为什么？”声音拔高。
小丽走过来，轻声说：“系统评估说艺术类兴趣会拉低整体分数。老师私聊我，说社团名额已经被取消了，建议换成数学班。”
“取消？”小明瞪大眼睛，“凭什么？那是我喜欢的！”
他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明显的愤怒。
陈栋的视野里，自动浮现一行提示：
情绪波动检测→ 愤怒（中度）
小丽下意识压低声音：“小明，别吵。系统……就是这样。”
小明猛地把眼镜扔到桌上。
“我不听！”
“画画是我自己喜欢的，又不是为了分数！”
“你们升级了芯片，就逼我听系统的？”
陈栋看着他。
孩子脸红了，眼睛发亮，却死死忍着没掉眼泪。
他意念唤出小明的兴趣历史记录——
每周三小时绘画，对应的情绪曲线曾有轻微上扬。
现在，那条线已被系统压成一段零值区间。
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系统评估是为了你好。专注数学，未来起点更高。”
小明怔住，盯着他。
“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说过，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现在呢？你升级了芯片，就变成系统的人了？”
陈栋没有回答。
胸口仍然是那种熟悉的、被拉平的空。
情绪峰值已优化，当前状态：稳定。
小明转身回房，门“砰”地关上。
小丽站在原地，低声说：“他……生气了。”
陈栋点头：“嗯。”
小丽转过来，眼圈发红，声音发抖：“我们是不是……错了？”
陈栋看着她。
她颈后的芯片投影微微发光，稳定值65。
眼泪刚要浮现，就被系统抹平。
他意念关掉客厅灯。
黑暗中，小明房门底下漏出一道光。
那光，像一道正在慢慢收紧的缝。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意识到——
这一代的选择，还没成年，就已经被标好了价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