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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亡灵追溯16
亡灵追溯：十二帝王的亡国镜鉴
第二部：《秦汉余烬：大一统后的倾覆》
第十五章：秦二世·腰斩咸阳道
我是胡亥，秦二世。
咸阳道的黄土，被李斯的鲜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两千二百年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腰斩时溅起的尘土，至今仍黏在我的魂灵上，甩不掉，洗不净——是我，亲手杀了大秦的柱石，杀了那个曾与赵高合谋、助我登基的李斯丞相。
起义军的烽火，早已烧遍关东。项羽破釜沉舟，在巨鹿大败秦军主力；刘邦率军西进，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逼近关中。可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都被赵高粉饰成了“盗贼作乱，不足为惧”。我仍在咸阳宫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直到李斯丞相冒死上书，才惊觉大秦的江山，早已摇摇欲坠。
那日，李斯拖着年迈的身躯，闯入后宫的宴饮之地。他的朝服沾满尘土，头发散乱，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急切。“陛下！”他跪在我面前，声音嘶哑，“关东盗贼蜂起，项羽、刘邦已聚众数十万，秦军屡战屡败，关中危在旦夕！请陛下停止修建阿房宫，减轻赋税徭役，召回骊山刑徒，整军备战，否则大秦危矣！”
我正搂着美人饮酒，被他搅了兴致，心中满是不耐。“丞相此言差矣！”赵高立刻上前，挡在李斯面前，脸上带着冷笑，“陛下英明神武，天下太平，不过是些小毛贼罢了，地方官吏自会处置。丞相年老昏聩，竟敢在此危言耸听，扰乱陛下心神，莫不是与盗贼有所勾结？”
“你血口喷人！”李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高怒斥，“赵高！你这个阉竖！蛊惑陛下，滥杀无辜，独揽大权，致使天下大乱！你若再执迷不悟，大秦必亡在你我手中！”
“放肆！”我猛地拍案而起，酒樽摔在地上，碎裂声响彻殿内。赵高的话，再次戳中了我的恐惧——我怕李斯说的是真的，怕大秦真的会亡，更怕自己会失去帝位。“李斯！你身为丞相，不能平息叛乱，反而在此辱骂朕的近臣，动摇军心！来人，将他拿下！”
卫士们一拥而上，将李斯死死按住。李斯挣扎着，回头望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悲愤：“陛下！老臣追随先帝，扫六合，定天下，辅佐陛下登基，忠心耿耿！赵高奸佞，必误国！陛下醒醒啊！”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背对他，声音冰冷：“关进大牢，严加审问！”
我知道李斯是冤枉的，可我更怕他口中的“大乱”是真的。我宁愿相信赵高的谎言，宁愿沉浸在虚假的太平里，也不愿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李斯入狱后，赵高便露出了獠牙。他深知李斯是自己独揽大权的最后障碍，必欲除之而后快。他亲自审讯李斯，动用酷刑，逼迫他承认“通敌谋反”的罪名。李斯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不肯认罪，他在狱中写下血书，向我申诉冤情，可那些血书，都被赵高拦截，从未送到我手中。
“陛下，李斯已认罪伏法，供认与盗贼勾结，意图谋反。”赵高拿着一份伪造的供词，跪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证据确凿，还请陛下下令，将李斯腰斩于咸阳道，以儆效尤！”
我看着那份供词，手抖得厉害。李斯是大秦的功臣，是父皇倚重的丞相，若杀了他，大秦便真的再无可用之臣了。“这……这会不会有误会？”我犹豫着，试图找到一丝退路。
“陛下！”赵高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李斯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若不及时处置，他与盗贼里应外合，咸阳便会危在旦夕！老奴怎敢欺骗陛下？老奴这都是为了大秦，为了陛下啊！”
恐惧再次战胜了理智。我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准。”
行刑那日，咸阳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我坐在宫中的高台上，远远地看着。李斯被押赴刑场，他的儿子李由也被一同处死。父子二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却始终昂首挺胸。当腰斩的利刃落下时，我看到李斯的上半身在地上挣扎，嘴巴张合着，似乎在喊着什么，可我听不清。
百姓们鸦雀无声，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悲凉。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怨恨。我知道，我杀的不仅仅是李斯，更是百姓对大秦的最后一丝希望。
李斯死后，赵高彻底独揽了朝政。他自封为中丞相，事无大小，皆由他决断。我成了真正的傀儡皇帝，连上朝的权力都被剥夺，只能在后宫中苟延残喘。
可谎言终究掩盖不了真相。不久后，刘邦的军队攻破武关，逼近咸阳的消息，再也无法隐瞒。赵高见大势已去，便开始密谋背叛我。他指使女婿阎乐，率领宫中卫士，闯入望夷宫，将我团团围住。
“陛下，六国复立，秦军大败，刘邦已兵临城下。”阎乐手持长剑，眼神冰冷，“赵高丞相令我前来，请陛下自裁，以谢天下！”
我吓得瘫倒在地，连连后退：“不可能！赵高呢？让他来见朕！朕是皇帝，你们不能杀朕！”
“丞相说了，陛下昏庸无道，滥杀无辜，致使大秦灭亡，罪该万死！”阎乐一步步逼近，长剑直指我的咽喉，“今日，要么陛下自裁，要么臣亲自动手！”
我看着阎乐眼中的杀意，看着周围卫士们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众叛亲离。我想起了沙丘宫的阴谋，想起了宗室子弟的鲜血，想起了李斯腰斩的惨状，想起了百姓们怨恨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颤抖着拿起身边的佩剑，剑刃冰冷，映出我苍白而懦弱的脸。两千二百年了，我仍能感受到那剑刃划破肌肤的疼痛，感受到生命流逝时的绝望。
我是胡亥，秦二世。我靠阴谋上位，靠杀戮稳固帝位，靠宠信奸佞逃避现实。我亲手摧毁了父皇创下的大秦帝国，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杀了忠诚的大臣，杀了百姓的希望。
咸阳道的黄土，记下了我的罪孽；大秦的余烬，映照出我的愚蠢。我终于明白，帝王的权力，不是用来享乐的，不是用来杀戮的，而是用来治国理政、庇护子民的。宠信奸佞，必遭反噬；昏庸无道，必致亡国。
这腰斩的利刃，这咸阳道的鲜血，会带着我的悔恨，警示后世的每一个帝王。但愿他们能看清奸佞的真面目，珍惜忠臣的直言，体恤百姓的疾苦。不要像我一样，被权力冲昏头脑，被恐惧裹挟前行，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国破家亡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