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的知青其一

        那些年的陕北山村,被连绵的黄土峁紧紧裹着,日子过得清苦又闭塞,唯一通向县城的路最宽也只能供架子车通行,很少人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就在这样的封闭艰苦岁月里,一群北京插队知青来到来,村子里大人们听你说过北京,知道是我国的首都。上过小学一年级孩子们也知道北京天安门,因为一年级语文课本里就有北京天安门照片,而且大家都会唱《我爱北京天安门》,所以对于北京村里人并不陌生。而且村人们都知道毛主席就在北京生活工作。

  小时候几个小伙伴在一起想象北京有多远,似乎远在天边。大家说有北京,有南京,那么肯定也有西京、东京。孩子们很向往远方的城市,在一个小山村里畅想远方的大城市。没想到大城市北京人来到了村里,那个好奇不亚于外国人见到熊猫,村里人都来围观,只见他们白白净净,有的还戴着眼镜,很是斯文乖巧。

  从村子里大人眼中他们就是一群尚未长大的娃娃,心想这么小就到这里插队,家里老人能放心吗?不得哭死。村里人好奇到了极点,他们来了就不走了,还要插队落户,还要接受我们的再教育。村人心想我们一字不识还教育人家娃娃,人家娃娃识文断字,怎教育呢。难道教种地,大城市有地种吗?一系列问题令村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村人们没想到他们却像春天崖畔上化开的山泉水,流过黄土高坡的山沟,给这片沉寂了世世代代的沟峁之地,带来了实打实的变化。

  那时的村民们,世世代代守着黄土高坡,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大半人都是目不识丁的睁眼瞎,连写自己名字写不成,认工分粮票都很难,逢年过节写副对联,要到处求人,家里的柴米账,也只能靠心里盘算。

  知青们背着铺盖卷住进土窑洞,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一心想改变乡村面貌。

  他们首先开办夜校,教村人识字。他们把队里闲置的牲口窑收拾出来,土坯垒课桌,黑炭涂黑板,办起了村里头一所窑洞夜校。每天吃过晚饭,就把村民们集中到一起,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婆姨们揣着针线筐,半大的娃娃蹦蹦跳跳,都挤进这孔暖烘烘的窑洞。

  知青们握着粉笔头,一笔一划教大家写名字、认汉字,掰着手指头教算工分、记账目,一字一句念报纸,讲山外的火车、高楼,学着说陕北话,把道理编成顺口的小调。没过多久,老人能认出自己的名姓,妇女能记清家里的开销。祖祖辈辈困在山沟沟里的乡亲,头一回透过文字,摸到了山外的世界,闭塞的窑洞,终于照进了文化的光。

    改造坡地。在农耕上,知青们也打破了村里代代相传的老经验。陕北坡地贫瘠,乡亲们种地全凭力气,广种薄收是常事,遇上旱年更是颗粒无收。这些北京来的青年,跟着老农们学扶犁、点种、锄地,晒得皮肤黝黑,手上磨满血泡也不叫苦,他们逐渐摸透了黄土坡的脾性,便把书本里的知识教给大家:修整梯田保水保肥,合理施肥,因地制宜,制作新式播种机,淘汰了靠手播种的老传统。

  他们和乡亲们一起上山挑粪、背庄稼,打麦场上扬场晒粮,后来他们成了生产老手,手把手教年轻后生农耕技巧。慢慢的,村里的谷子、玉米长势越来越好,粮囤比往年满了大半,乡亲们捧着沉甸甸的谷穗,打心底里感念这些有文化、肯吃苦的城里娃。

  尝试种水稻。村民们好多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粮食,小学娃娃也是从课本上听过。北京知青把山沟里一块能引到水的盐碱地改造成稻田。他们从北京寄来稻种,然后自己育苗、插秧、杀虫、锄草。那年秋天竟然收获了沉甸甸的稻子,村里人第一次吃到了香喷喷的大米。

  改造石磨。最让乡亲们感念至今的,是知青们动手改造了村里的老石磨。过去村里磨面,全靠笨重的老式石磨,要么人推,要么驴拉,一圈圈转下来,人累得腰酸背痛,毛驴也喘着粗气,磨一袋玉米面、小米面,往往要忙活大半天。农忙时节大家连磨面的时间都没有,既费力气又耽误农活。知青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懂机械原理,便商量着要把这老式石磨改成省力气的机械石磨。

  他们凑在一起翻书本、画图纸,一边向村里老石匠请教石磨的构造,一边四处搜罗旧轴承、皮带轮、传动轴这些零件,在大队的磨坊里埋头忙活。没有专业工具,就用铁锤、凿子一点点打磨零件。

  他们购买了一台八马力柴油机做为动力源,就想方设法搭配简易传动装置,把人力磨改成机械传动石磨。

  柴油机购买回来以后,尝试启动,全村人围观,从来没见过这种铁疙瘩。知青和村里的年轻小伙,给柴油机加水加油。老百姓没见过世面,机器也要喝水,还要喝油,奇怪得不得了。新机器冷启动很困难,几个年轻人轮番上阵,狠劲转动摇把,就是不启动,要么冒上一阵黑烟就灭火了。

  经过半个多小时摇动,机器终于发出“哒哒哒”声响,浓重的柴油味直冲鼻孔。机器由于没有固定,一边转动,一边向前移动,我们好奇地盯着看,觉得很神奇,知青说机器刚开始需要磨合,磨合一段时间就很好启动了。

  那段日子,知青们白天跟着下地干农活,晚上就泡在磨坊里,身上沾着机油和尘土,经过反复调试、改装,折腾了小半个月,终于把笨重的老石磨改成了机械石磨。

  他们真是太聪明了,尤其有个叫罗沐宏的男知青更是设计高手,他设计了自动三年刷子,磨盘上的麸面在上磨盘带动下自动转圈扫麸面,在箩子的上方开个方洞,每当刷子到此处,麸面自动落到箩子中。箩子也由机器曲轴带动来回摆动筛面,后高前低,麸子自动筛到下面的笸箩里,上麸子是人工完成,从笸箩把麸子倒进磨盘的进料斗。

    磨面工作很是忙碌,一般需要二人才能赶上完成。还要一人照看机器,时间长了,机器容易出毛病,传动传动装置也容易出现问题。机器转速很高,要经过两次降速才可转动磨盘,太快那是要出事的。机器上是小轮,然后转动到磨盘上大轮降速一次,再通过伞形齿轮有由平行改为垂直转动,同时小伞齿轮传到大伞齿轮二次降速,最后带动磨盘转动磨面。

  从此我们村基本告别了驴拉磨的日子,我也不要再有磨面的苦恼。当然并没有完全放弃石磨,因为少量的粮食还是自己用驴子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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