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生(626)

大年三十这天,人们一大早就起床了,忙着贴对联、门神,打扫卫生,煮一锅饵块粑盛八个小碗,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整齐。

这叫供饭(祭祀仪式),是怀安乃至附近几个县的民俗,一般从大年三十起,至初二,每日早餐以及年夜饭都供饭,待祖宗吃过,后人才上桌。当然,供饭仅是仪式,烧过烧纸,静等五分钟就可以将米饭和白酒撤下来,换新的上桌,然后开吃。

王燕从大盆中捡出两个被白矾水泡着的饵块粑,冲洗后用帕子擦干表面的水分,然后再切成丝。这一步是防止饵块粑打滑,用菜刀切时不慎划破手。

有的饵块粑比较硬,要压着菜刀慢慢往下切。

饵块粑煮成甜的和油的,煮甜的,往里放红糖、甜酒就行,嫌不够甜还可以加糖精;煮肉的,便放蔬菜和猪油,有条件的,还可以加猪肉。

把饵块粑切成丝泡上水陶洗两遍放在一边沥水,王燕又忙着洗白菜、切腊肉。她打算煮成油的,因为家里人除了月灵都不怎么爱吃甜食。

水翻滚着,白菜与腊肉同时进锅,溅起几朵油花。待二者煮上几分钟,再下饵块粑,因为它不耐煮,煮的时间略微长一点,便会烂成一锅粥,夹不起。

饵块粑熟了,灶房里弥漫着香味,王燕将它盛进白瓷碗,吩咐月灵端去桌上。李大狗父子去老房子贴对联了,点香和烧纸的任务自然落在老爷子头上。

老爷子抽出六炷土香,借火炉中的火点燃、吹熄,到堂屋中央站定,将土香横着拿住朝家神鞠躬,跟着才插香。插香也有讲究,先往家神台中央的香炉中插三炷,然后依次是家神台下、大门门缝以及灶头上等三个位置各插一炷。

插完香,老爷子将月灵端来的碗筷摆正,每个方位放两碗,筷子合拢居中搭在碗上,小头朝内。再然后,就要烧纸钱,通常是门神下以及大门外两处。

烧纸钱时,按照当地习俗,家中小辈要跪在堂屋中间,朝家神的方向磕三个头。今年李家磕头的人多了一个,自然是月灵,她身为李大狗的养女,有资格也应当向李氏祖先磕头。

李大狗父子回来时,供饭仪式已完成,当即把饵块粑回锅翻几下,盛新的出来吃。在家中供饭没那么多忌讳,用过的饭菜仍能吃,也是为了节约粮食。

吃完早餐,将碗筷收拾干净后,一家人稍作歇息,看会儿电视,做在一起聊聊天,等到中午左右或者下午才开始准备年夜饭。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之一,自然不能轻易马虎,数量和质量都要有,常常按家中人口、钱财多寡来置办,一般为双数,有钱人的桌上摆满鸡鸭鱼肉,条件差的至少见荤腥。

李家今年照旧做鱼吃,俗话说,年年有余嘛。鱼是前天买回来的,足足有三斤,放家里养了两天,就等着今天上桌。除此之外,昨天老爷子还宰了一只老母鸡,再加上新鲜猪肉、腊肉,年夜饭至少能凑出来六道菜,虽比不上吃酒席,但也极为丰盛了。

两个孩子也没让闲着,一个添柴、加水、洗锅,一个递盘子、递工具。总之,一家人都要动起来,这样做出来的年夜饭才更有意义、更可口。

自中午开始,南庄里不时响起炮仗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和年夜饭的香味,风儿传递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南庄突然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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