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11日
大雪不封地,不过三两日。
大雪封地前,总有那么三两日的缓冲。天色是纯正的冬意了,灰蒙蒙地沉着,风裹挟着尘沙,把枝头残叶卷得忽上忽下,扑簌簌地响。预报中的雨夹雪迟迟未落,寒气却已实实在在漫开,温度眼见要跌到零下三五度——这样的天气,他们说,白菜该入窖了。
午后去娟的办公室,里头正热闹着喊热。我推门笑道:“正好,陪我出去吹吹凉风!”娟便披上外套,随我悄悄溜出了单位。在小城工作便有这般好处,不像大城市那般严整紧迫。在这慢悠悠的五线小县城里,生活与工作之间,总留着些柔软的缝隙。自然,该做的事一样要认真做完,只是节奏从容些,人也松快些。
我先将菜窖略作修整。娟负责帮我拔菜、递菜,我则拣那些包得紧实的,一棵棵往下码。窖不大,满当也就容下二十五六棵。码齐了,便开始培土。娟也寻了把铁锨来帮忙。说实话,我干农活的本事比起老李他们差得远,而她握着农具的样子,生涩得像握着根陌生的扁担,左拨右挪,半天才盖上浅浅一层土。可若没有她帮忙,我怕是时间更紧张。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忙活,从拔菜到覆土,竟也用了整整两个钟头。
三十年的相处,我们从寻常同事走到知心好友,一路彼此搀扶,早已像亲人一般,甚至比亲人相伴的时日更久。人生海海,真能走进心里的人,不过二三。我们之间从不说客套话,只是需要时,自然就在对方身边。
剩下的十几棵白菜,用刀剁去根须,剥掉外面两三层老叶,整整齐齐码进了车后备厢。顺便还收了一兜小萝卜——真是名副其实的“袖珍”,长了这些时日,仍只十来公分长,圆鼓鼓的,怪可爱。经了这些天的寒霜浸润,入口格外脆甜,带着冬的清气。
除开娟带走一些,余下的分给了办公室同事、米爷爷。最后带回家的,还有两棵白菜与三枚萝卜。心里却是满满的成就感——赠人白菜,手留余香。生活带着湿润的泥土气与清甜时,便觉得日子这般踏实,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