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来癌去, 我学会了视死如归

文/刘海莲

1

2025年,一次体检,使我忽然成为一个完全无法招架的初涉战场的兵卒。医生谨慎地交代,六周内务必采取行动,否则虽不至于万劫不复,但后果必更加举步维艰。

人到中年,面对癌症,我的思维与思绪做不到高瞻远瞩。我为高昂的治疗费而焦虑,也犹豫选择私立还是公立系统就医。找到自己的保险记录,原来我竟然忙碌得把自己的医疗保险断保了……于是,我用尽心思计算雇主给我的医疗津贴,殚思竭虑地规划自己的储蓄,好使后续治疗得到保障。

雇主供应的私人医疗体系,医生利落地对我说:“除夕动刀,你是jd徒,没有忌讳吧?这一刀,两万五。”

我错愕中问了一句:“后面还有很多个两万五,对吗?”

女医师应变的技能果敢冷静:“我只负责我那一刀。其余的不由我负责。”

高昂的医疗费,成了我无法逾越的高山。

2

一日清晨,圣灵在我心深处轻轻提醒我:信心,不是相信眼前的资源与光景。

于是,我调整生命的焦点,愿意相信sd那周密细致的安排。他使我经历水火,必带领我到丰盛之地。

手术前三天,我受邀出席一场敬拜聚会。

聚会前,敬拜歌声里,我左侧耳背,却听见微小的声音:“我给你意想不到的礼物,要吗?”我朝台上的十字架望去,它肃穆却不失温柔。霎时间,耶稣为爱赴死的无惧,坦对死亡的勇气与从容,三日后复活的信心与盼望,流窜在我的脑海里。

散会后,得知年轻的女牧师原来和我同一天进行体检。她看见、听见医疗人员在大厅里紧张兮兮地尽量压低嗓子吆喝我的名字。我这样被女牧师记住了。女牧师告诉我,她们教会有国立医科大学医院的癌症研究团队的教授。

三天后,我直接向有关教授推荐的团队报到。一周后,我在这个医疗团队的支持下,经历很多恩典。

第一刀,缴费单上显示的手术费——110元。

我困惑地发现,这个我视为严重的大问题,心中认定无法跨越的高山,居然在国立医疗系统底下变得轻而易举。

费尽了千番周折从第一刀到化验结果的宣判,显然,第二刀无可避免。因为第一刀的切割边沿与健康组织靠得太近,必须扩大切割范围,以确保近邻的组织不会演变成癌细胞重生的区域。

3

第二刀,离受难节没几天。耶稣在十架上的最后一句话提醒我向他学习顺服与交托……麻醉师手法利落,待我睁开双眼,感觉又活过来了!之后检查各项身体指标,达标。我踩着自己的影子,披着厚重的平安走出医院,竟仿佛走向那失而复得的生命起点。

伤口即将结疤之际,死亡的气息从胸膛升起,脸庞和鼻孔灌满了腐烂的味道。我把照顾不当的罪责加在自己头上,面对被掠走的复原芽苞,我想象约伯从脚掌到头顶都长毒疮,他静坐在炉灰中拿瓦片刮自己腐烂的身体。我没有约伯的勇气,只好来到医院急诊部。

再后来,望着完全结痂的刀痕,我找到了人生最大的惶恐来自何方。这肉身,终究会因为疾病而朽坏;生命若不想困在这臭皮囊里,就得把生命安置在疾病无法触及的地方。

五月,母亲节后,我满怀应该能躲过化疗的希望,前去复诊。问诊桌前的印裔女医师,察觉到我的侥幸,也感觉到我的经济压力,温柔地说:“化疗、电疗、靶向、荷尔蒙四个疗程,是放射诊断科、肿瘤科及乳房外科三个教授的团队经过圆桌会议给您立的方案……做完这些,复发率少于5%。院方有福利部,我们国家也有其他全免的治疗单位……别担心,专心接受治疗就是。”医生的安慰是平静的。但我的担忧从幽暗内心汹涌而出。

看诊的房间,很小,留给我做决定的空间、时间,小而短。癌的姿态,化疗将以怎样的狂妄和极端出现,我无法了如指掌。心里嘶喊着:“主啊,你不能施神迹带我远离化疗的门院吗?”

这场还未开打的化疗战,在我的脑海里纠结。莫名地,头脑突然冒出那句诸葛亮对周瑜开的药方名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毫无疑问,天父用了我熟悉的中国文化历史回应我的祷告:万事俱备,只欠你上战场了!

很快,仅仅三天时间,从加州、荷兰到近邻的狮城,连接成一脉暖流,汇集成一条医疗恩典的使命。这条流淌的恩典之河,充满生命、慈爱和祝福,无穷无尽。心中的担忧、恐惧,顿时一扫而空。sd顾念我对医疗费用的忧虑。他为我预备的,超出我所求、所想。

4

化疗像一支力量凶猛的军队,以狂风落叶般的战略向我的每一个细胞宣扬极端毁灭的挑衅。每隔三周,冰冷的支架把药物高举在头上,任凭一条火流在我体内狂奔,即便有烧死的危险,为了置复发率于死地,也就在所不惜了。

最后一次遭化疗击打时,我甚至准备妥协,再也不想用常人方式思索和活着。躺在急诊室里,我跟上帝说:“这一回要折腾多久?干脆回家见你呗?”空洞的大脑里,装不下一句句“为什么是我”的追问。我深信,他是良善的,他不会离开我。

整个化疗,直至电疗,思绪被忧愁铺满,天地间充斥着痛的哀嚎。病床上的视觉只能呈一条直线,无暇旁顾;偶尔,安静地干脆让眼睛沉重地关闭外面的世界。有时,就连默然不语的祷告力量、组词逻辑也荡然无存。

某个清晨,因着精神不振准备草草结束灵修。突然,翻到约伯的话:“我这皮肉灭绝之后,我必在肉体之外得见神……”

醍醐灌顶。使因肉体疼痛而迷糊的我清醒。

我的救赎z不是活着的吗?直至末了,他仍必站立在地上。不是吗?

这个肉身终究会朽坏。庆幸的是,上帝预备了新天新地,新造的身体。我不禁思想:我的灵魂,我的生命,若在上帝手中,这肉身还能用什么困住我呢?

生病日久,一度枯寂的生命,突然间被赋予一股巨大的能量。我的灵魂不再被压抑得喘不过气,心绪不再被刺激得不得安宁。诚然,肉体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上帝的慈爱与权柄超越死亡。

这份胜过死亡的爱,美得无与伦比,无以取代。尝过了他的爱的甜蜜,领受了这一份双向奔赴的爱情,就可以轻看那些人间的苦楚。

目前,靶向治疗持续进行,也出现了副作用。但这份独特的爱情我已经遇上了,即便会经历死亡,但我已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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