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游日记一续19
初五日。（晨餐后别丘、夏。二里，仍出大路。南十里，登一岭曰杨源岭。下岭，东则大溪，自南而北渡溪。二里，曰东界山铺，去府已二十里。于是循溪东行，五里，曰大洋。三里，曰界下，众舟鳞次溪中，以上流有石箭滩，重舟不能上下，俱泊此以待交兑者也。其北多益府王墓。再上二里，即石箭滩，乱石填塞，溪流甚急。其西为凌霄峰，亭亭独上，有佛宇焉。自杨源来，山势回合，而凌霄独高。过此，山渐开亦渐伏矣。又三里，溪南一山，逊于凌霄，而尖峭过之，曰八仙过腿。上有石耸起，颇异众山，以无渡，不及登。又七里，为硝石铺，去府已四十里矣。市肆甚长，）南溪、东溪，至此合。南来者为新城溪，（东北者为杉关之水。东溪舟抵五福，尚四十里，至杉关尚陆行三十里，则江、闽分界。南溪则六十里而舟抵新城。新城之陆路，自硝石东渡东溪桥而南，为铁仙岩。其处山俱纯石，如钟堆釜覆，）北半斩峭为崖，屏立田畴间。由崖隙而上，两崖间，潴水成溪，崖插溪底，凿栈以入。又一水自东来，亦纯石插底，隘不容足。架梁南渡，又转一桥，西渡大溪，遂蹑山峡而上，则飞岩高穹，东向而出。僧凭岩结阁，种竹于外，亦颇幽敞。（时日已欲坠，拟假榻于中，而髡奴逐客甚急，形于声色，遂出。）出渡峡桥，见有石级西上，因蹑之。盘旋山顶，两度过脊，皆深壑断峡，回亘纵横，（或水或涸，想霖雨时靡，非深浸也。时日已落崦嵫，）下山二里。仍西宿硝石东溪桥之南。
初六日。闻觉海寺胜，南趋二里，则南溪之左也。寺亦古。其前即铁仙岩以西之第二重也。盖自硝石来，其山皆块石堆簇，南则交互盘错，斩若截堵，峰峰皆然。以铁仙为中，西则突而峙于南溪之左。东则两突而止于止止岩之东。再东则山转而南矣。入觉海，见山在其前，乃循崖，以登崖之西。下瞰南溪，涓涓北流，时有小舟自新城来。既南行，崖尽，有峡东下，盖南北两崖，对峙成峡。其度脊处，反在西濒溪之上。予见其峡深沉，遂蹑山级，东南直登其巅。东西两台最高。自西而东，路尽莫前。下瞰乱壑纵横，峡形屈曲枝分，汇水成潭，分曹叠泻，疑即所云金龟湖也。而二峰东下无路，但见东峡有水有径，疑即铁仙。仍从旧路下，至溪东两崖对峡处，即从崖下东入峡中。渐下渐湿，遂东北三里至小港口，水自韩公桥而来。渡之入山，东北三里，大石岩。五里，韩公桥。三里，双同槽。南二里，紫云岩。西一里渡溪，为夫子岩。返出紫云，一里，至响石岩，又登岭一里，至竺岫。
译文
初五。早餐后告别丘、夏二人。走二里路，回到大路上。向南十里，登上一座名叫杨源岭的山岭。下岭后，东边有条大溪，自南向北流去，于是渡溪。又行二里，到达东界山铺，这里离府城已有二十里。从这里沿着溪流向东走，五里，到大洋。再走三里，到界下，许多船只像鱼鳞一样排列在溪中，因为上游有石箭滩，载重的船只无法上下，都停泊在这里等待交卸货物。溪北有许多益王府的墓地。再向上游走二里，就是石箭滩，乱石堵塞河道，溪流非常湍急。它的西边是凌霄峰，山峰亭亭独立，高耸入云，上面建有佛寺。从杨源岭一路走来，山势回环合抱，唯独凌霄峰特别高峻。过了这里，山势渐渐开阔，也渐渐低伏了。又走三里，溪南有一座山，比凌霄峰稍低，但尖峭程度却超过它，叫做八仙过腿。山上有石头耸立，和周围众山很不一样，因为没有渡船，来不及去登攀。又走七里，到硝石铺，这里离府城已有四十里了。这里的街市店铺很长，南溪和东溪在此汇合。从南边流来的是新城溪，从东北流来的是杉关的水。东溪乘船可到五福，还有四十里路，到杉关则需再走三十里陆路，那里是江西和福建的分界。南溪则乘船走六十里可达新城。从硝石去新城的陆路，是从硝石向东走过东溪桥再向南，通往铁仙岩。那里的山都是纯粹的石头，像钟堆叠、釜倒扣一样。山的北半边陡峭如削，成为悬崖，像屏风一样矗立在田野间。从崖壁的缝隙向上攀登，两崖之间，积水流成小溪，石崖直插溪底，人们凿出栈道以便进入。又有一条溪水从东边流来，也是纯石构成的河床直插水底，狭窄得容不下脚。架设桥梁向南渡过这条溪，再转过一座桥，向西渡过前面说的大溪，于是沿着山峡向上攀登。只见高峻的岩石如飞空而出，穹窿突起，朝向东方。僧人就着山岩建起楼阁，外面种着竹子，也很是幽静宽敞。这时太阳快要落山了，我打算在此借宿，但那留发的奴仆驱赶客人非常急切，言语神色都很不客气，于是只好出来。出来走过峡口的桥，看见有石阶向西而上，就沿着石阶攀登。在山顶盘旋，两次翻越山脊，所经之处都是深壑断峡，回环绵延，纵横交错，有的有水，有的干涸，想来大雨时节，雨水流泻，山谷会浸满水。这时太阳已经落到西山了，下山走了二里路。仍然回到西边，在硝石东溪桥的南边住宿。
初六。听说觉海寺风景优美，向南走二里，就到了南溪的左边。寺庙也很古老。它前面就是铁仙岩以西的第二重山了。大概从硝石过来，这里的山都是由块石堆簇而成，南边的更是山石交互盘错，陡峭得像被截断的墙壁，座座山峰都是这样。以铁仙岩为中心，西边就有山峰突起，耸立在南溪的左边。东边则有另外两座山峰突起，延伸到止止岩的东边为止。再往东，山势就转向南方了。进入觉海寺，看到山就在寺前，于是沿着山崖向上攀登，到了山崖的西边。向下俯瞰南溪，溪水涓涓向北流去，不时有小船从新城方向驶来。继续向南走，山崖尽头，有一道峡谷向东延伸下去，大概是南北两道山崖，对峙形成峡谷。而翻越山脊的地方，反而在西边靠近溪流的上方。我看到那峡谷幽深，就踏着山上的石阶，向东南方向一直登上山顶。山顶上东西两个石台最高。从西台到东台，路到尽头无法再向前。向下俯瞰，杂乱的山壑纵横交错，峡谷的形态弯曲，分出枝杈，积水形成深潭，分成几股层叠下泻，我怀疑这就是所说的金龟湖。但东西两座山峰向下往东去没有路，只看见东边峡谷中有水有路，怀疑那就是通往铁仙岩的路。于是从原路下山，下到溪东那两崖对峙形成峡谷的地方，就从山崖下向东进入峡谷中。越往下走越潮湿，于是向东北走了三里到达小港口，河水是从韩公桥流过来的。渡过河水进山，向东北走三里，到大石岩。走五里，到韩公桥。再走三里，到双同槽。向南二里，到紫云岩。向西一里渡过溪水，是夫子岩。返回紫云岩，走一里，到响石岩，又登岭走一里，到竺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