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梦痕》

我把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写成现实中的故事。


那些虚幻又清晰的画面,原来都是时光留给我的——梦痕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着,老公正弯腰往砂锅里撒着枸杞,蒸汽裹着肉香味散发出来,窗户上蒙了层薄薄的雾气。我站在上房中央,指尖还残留着攥紧女儿小手的暖意,胃里那点隐痛没有散去,倒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烘得淡了些,我在雾气中挣扎着。


“水开了,帮我把旁边的面条递过来。”老公的声音从雾气里钻出来,带着点葱花的味道。


我应了一声,刚拿面条,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冷风裹着点尘土灌了进来,门口站着的是我弟弟,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上还沾着点白霜,手里攥着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姐,在家呢。”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看看琴琴……”


“嗯,昨晚护士说情况稳了点。”我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进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琴琴做了手术,过来看看。”他把红绸布包往茶几上一放,布角散开点,露出里面崭新的钞票边,“给琴琴的,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你这是干啥,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我要去推他的手,他却往后一躲,脸上有点不高兴。



“给琴琴的,又不是给你的。”他挠了挠头,眼神瞟向厨房的方向,“姐夫也在呢?我就不坐了,看一眼就回家,家里事情多着呢。”


“急啥,饭马上就好,吃了再走。”老公端着个冒热气的盘子从厨房出来,是刚蒸好的糯米丸子,又甜又香,“你姐念叨好几天,说想尝尝呢。”


我弟弟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脚已经踩在门槛上了:“不了不了,真没空。琴琴没事就好,你们照顾好琴琴,有事给我们打电话。”他又看了眼茶几上的红包,像是怕我推回去,“那我走了啊。”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出门了,发动了停在门口的小车。引擎“呜”地一声,轮胎碾过结着薄冰的地面,很快就没了影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口,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弟不是个毛躁的人,平时来家里总要坐着喝杯茶,今天却跟火烧屁股似的,前后没到五分钟,连话都说几句就跑了。



“他这是咋了?”我回头问老公,他正把糯米丸子往盘子里摆,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谁知道呢,可能是真的忙吧。”他揉了揉眼睛,往厨房走,“快进来搭把手吧!汤要溢了。”


我走回上房,把那个红包往抽屉里放,红绸布摸着滑溜溜的,像小时候母亲给我扎辫子的头绳。指尖碰到布角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外——


后院的篱笆墙根下,蹲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是村里的娃,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刚会跑,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在玩扑克呢。而在他们中间,有个穿小黄褂的身影特别显眼,正踮着脚往墙上爬,辫子一晃一晃的,那不是琴琴是谁?



“琴琴?”我失声喊了一声,手里的红包“啪”地掉在地上。


她好像听见了,回头冲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小时候的琴琴,我刚要迈步往后院跑,老公在厨房喊:“哎,酱油放哪儿了?”


那一声喊像个激灵,我猛地回头,再看窗外时,墙根下空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孩子?只有风吹着篱笆上的枯草,“沙沙”地响。


是幻觉?还是……


我蹲下去捡红包,手指有点抖。红绸布上绣着朵小小的桃花,是去年过年时,她闲得没事绣了这个,说给琴琴的压岁钱。


发啥愣呢?”老公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酱油!”


“哦,在橱柜第二层。”我把红包塞进抽屉,快步走进厨房。


刚帮他找到酱油,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我哥,他嗓门大,人还没进门,声音先炸了进来:“好啊你个老二!偷偷摸摸跑来看外甥女,居然不叫我!”


我哥比我弟高出一个头,身板瘦瘦的,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手里也攥着个红包,比我弟那个还鼓,进门就往我手里塞:“琴琴的,让她安心养病,等好了,舅舅带她去买新衣服。”


“哥,你这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眼睛一瞪,看向门外。


刚才是不是老二那小子的车?我跟在后面看见的,他居然不等我!”我哥往沙发上一坐,气呼呼地拍着大腿,“我早说好了,今天咱兄弟俩一块来,他倒好,自己先跑了,怕我抢他风头似的?”


“他说家里忙,坐都没坐就走了。”我给哥倒了杯热水,“你也别生气了,他那人你知道,没有坏心眼,心里还是惦记着琴琴的。”


“惦记?能不等我?”哥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我跟他说了,琴琴这事儿,咱当舅舅的不能含糊,他倒好,跟做贼似的……”


他还在念叨,我却没太听进去。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刚才琴琴爬的那面墙,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融融的,墙根下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像是被人踩过的。


“姐夫呢?”哥终于念叨够了,四处张望,“我闻着香味了,做啥好吃的呢?”



“在厨房呢,炖了汤,炒了几个菜。”我往厨房看一看,“你坐着歇会儿,马上就好。”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老公在跟谁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别闹,妈妈看过来了。”


我心里一动,探头进去,只见老公正对着空气笑,手里拿着个刚炸好的小油条,往旁边递了递,像是在喂什么人。


“你跟谁说话呢?”我问。


老公吓了一跳,手里的油条差点掉锅里,回头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没啥,刚才好像看见琴琴在门口,想让她尝尝刚炸好的……”


我心里一紧张,赶紧跑出去一看,哎!门外还是空荡荡的。

“哪有琴琴呀!”


“哦,可能是我看错了。”老公挠了挠头皮,把油条放在盘子里说:“你哥来了,我把菜端出去。”


他转身去端菜,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盘子里金黄的油条,突然想起琴琴,特别爱吃老公炸的油条,每次刚出锅,她就踮着脚够,烫得直搓手也不肯放。有一次没拿稳,油条掉在地上,她蹲在那儿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油条上,老公心疼得不行,赶紧又炸了一根,吹凉了喂她吃。


“你,想啥呢?”哥不知啥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说:“饭好了没?我闻着这肉香,肚子都叫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开饭。”我擦了擦眼角,强笑着往上房里走去。


老公把菜一样样端上桌:砂锅里的排骨炖得酥烂,番茄炒鸡蛋黄亮亮的,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都是琴琴爱吃的菜,以前每次做这些,她都能多吃半碗饭。

“来,哥,喝点酒。”老公拿出我弟上次带来的那瓶白酒,给哥倒了一杯。


“哎,好。”哥端起酒杯,却没喝,看着一桌子菜,叹了口气,要是娃娃们都来“这桌子菜早被扫光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却没胃口,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胃里的隐痛又上来了


哥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清了。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女儿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从后院的方向传来。我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那个穿小黄连衣裙的小身影又出现了,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她没回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画着……阳光照在她的小辫子上,我突然一抬头又看见二妈领着她的,小孙女也向前移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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