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换了锁——无家可归的寒意
徐老太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趁着李福孝一家都在上班上学的空档，悄悄离开儿子家的。
她没有告别，也没有争吵。她只是把自己的那几件旧衣服重新叠好，塞进那个来时的布包里，然后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当电梯不断往下坠落时，徐老太却逐渐松弛了紧绷半个月的神经。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出电梯门，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回家了。
那个破旧、漏风、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老屋，此刻在她心中，比任何高楼大厦都要温暖。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里，泡一杯热茶，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听着风穿过墙缝的声音，那不再是“呜呜”的哭诉，而是家的私语。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司机异样的眼光中，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巷子名。
“老人家，那地方快成危房了，您还回去住？”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好奇地问。
“那是我的家。”徐老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回家的轻松和喜悦。
车子停在巷口，徐老太付了钱，步履蹒跚却透看急切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串陪伴了她几十年的铜钥匙，钥匙在冬日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门前，熟练地将钥匙插向锁孔。
“咔。”
钥匙的尖端触碰到了锁芯内部的某个硬物，却无法再深入半分。徐老太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手抖，没对准。她拔出来，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尝试。
又是“咔”的一声，依旧被拒绝在外。
“怪了，这锁……”徐老太心里犯起了嘀咕。她用力地把钥匙往里捅了捅，可那锁孔就像是长了牙齿，死死咬住钥匙，不让她进去。
难道是锁孔认生了？嫌弃这锁外出做客十几天……长胖了？
徐老太有些慌了神，她不甘心地左拧右拧，上提下压，那把跟随她大半辈子的钥匙，此刻却像是一个陌生人，再也打不开那扇熟悉的大门。
“奶奶，您这是打不开门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邻居小张，一个刚大学毕业在附近实习的热心小伙子。
“小张啊，”徐老太像是见到了救星，“这锁是不是坏了？我这钥匙怎么插不进去了？”
“我帮您看看。”小张接过钥匙，试着插了插，眉头也皱了起来，“这……这锁孔的结构不对啊。奶奶，这锁好像被人换过了。”
“换过了？”徐老太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张用力地捣鼓了几下，钥匙依然无法转动。“确实换过了。这新锁的内部结构和您这旧钥匙对不上。这锁芯完全不一样。”
"锁孔和钥匙什么时候离了婚？"，徐老太脑子还在发懵。就在这时，小张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我下班回来，看见您儿子李叔带着个装修师傅在门口忙活，叮叮当当的，好像就是在换锁！我当时还纳闷，这修房子不应该是修屋顶窗户吗？怎么先换起锁来了？”
“叮叮当当……换锁……”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徐老太的心上。
原来，她所期待的“修修补补”，根本不是修屋顶，也不是缝补墙缝。李福孝的“良苦用心”，是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成心要把她通往安居之所截断！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徐老太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这个造孽的不孝子！”徐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吐不出来了，“我在你那边，全家不待见，把我当瘟神；我回到我自己的老屋，你又把门锁换了？你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娘，让我老来无家可归吗？！”
她想起了李福孝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了儿媳妇谢芳的冷嘲热讽，想起了孙子嫌弃的眼神。徐老太年轻时是个刚烈的性子，现在虽然人已老迈，但爆脾气的余灰此时复燃了。那股被压抑了半个月的怒火“蹭蹭"见风势燃烧起来。
“好！好得很！”
她把那串再也无法打开家门的钥匙狠狠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咬破了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无比清醒。
“李福孝，你这个不仁不义的畜生，把老娘挡在门外，无家可归，我今天就要去向你讨个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