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十几天,已经不太记得具体几天了。有时候下雨就是这样,你不再数日子,只是每天醒来听着窗外那个声音,就知道今天还是它。
下午三点多,雨小了一点。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透明的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地上点出密密麻麻的小圈。冰箱里还有吃的,没什么非出门不可的理由。但我还是拿了伞,透明的,买了很久一直没用过,折痕还在上面,展开的时候塑料响了响。
走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走,撑着那把透明伞,看雨从伞顶往下滚,一颗一颗的,大的吞掉小的,滚到边沿挂两下,然后掉下去。
路上没什么人。我一步步慢慢走,脚踩着湿的地面,一格一格地踩人行道上的砖。有一块松了,踩上去晃了一下,底下溅出一点水来。
走到那棵木棉花底下的时候我停了。不知道为什么停,反正就是不想走了。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和打在树叶上不一样,打在伞上是噼噼啪啪,打在树叶上是沙沙沙的,想到宫崎骏里在树下等龙猫公车撑的那把伞。
心口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不明显,就是忽然觉得,站在这儿好像也行,不用去什么地方,也不用回去。
抬头看伞面的时候看见雨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伞骨是黑的,歪歪扭扭的六根,撑出一个圆。隔着那层透明的塑料看天,灰的,云走得很快,一大片一大片从头顶滑过去,像有人在上面不停地拉一块灰布。
那时候忽然觉得挺好。
也说不上哪里好。雨还在下,脚在拖鞋里全湿了,那口卡着的气也没完全通。但就是觉得挺好,
站在这棵树下,手里一把透明的伞,头顶上雨在滚,脚底下水在流。像一个水母,张着透明的盖子浮在哪儿,不用动,也哪儿都不用去。
站了很久。久到路过一个阿姨,穿黄色雨衣拎着菜,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他走过去之后我听见铁门哐地响了一声,像是回家了。
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路过卖花的,地上摆了几桶百合,还有满天星,我喜欢满天星,花上全是水,像星星刚刚被洗过一样。我蹲下来挑了一枝,上面有很多花苞。卖花的女人用一张旧报纸裹起来递给我,报纸是湿的,字洇得看不清了。
回去路上我把伞往花那边斜了斜,怕雨把花打坏了。自己肩膀露出去,雨打在肩膀上,凉凉的,一阵一阵的。
到家的时候肩膀全湿了,贴在皮肤上。我把满天星插进一个玻璃杯里,倒了水。花上还有几滴雨珠,一直没掉。
换了衣服坐下来,雨还在外面下,从噼噼啪啪变成淅沥沥。窗玻璃上水一条一条往下淌。那口气正在放松,没有那么紧。
我没有开心,也没有好。就是坐着,看雨往下淌,看那枝满天星,看窗外的天灰着。呼吸一下,一下,不着急。
像那把伞,撑开的时候你看不见它,只看见上面的雨在滚。收起来才发现它上面全是水珠,轻轻一甩就没了,干干净净的,折痕还在那儿。
雨还在下,但不是用力在下,就是下着。
我坐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