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愁,因何而生。
愁说:知你相思苦,懂你念中疼。
我说:既知我苦,为何不肯走。
愁说:我若走了,谁替你记得那年秋天。
我问情,为何难舍。
情说:入了心难忘,相思不由人。
我说:既知难忘,为何偏要想起。
情说:不是想起,是风一过,满身都是你的名字。
我问愁,何时可休。
愁说:等到往事看淡,等到执念放下,心里不再有伤,忧愁自然走。
我说:若我偏不看淡呢。
愁说:那便留着。留着,才是一辈子。
我问那一步,为何始终悬着。
那一步说:迈了,就不是廊桥了。迈了,便是柴米炊烟,便是日复一日的消磨。我不落,你便永远有一寸干净的天地,放着不该放的东西。
我问那瓶香,为何不肯打开。
那瓶香说:满了,才装得下一整个春天。开了,就只剩空瓶,风一吹,什么都散。我不散,你便永远有一个黄昏,温温地睡在琉璃里。
我问月台上的风,为何年年相似。
风说:因为有一个轮廓还站在那里,定定的,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我怕一转身,连影子都没了。
我问那轮月,为何夜夜照着旧渡口。
月说:我不照渡口,我照一个不肯回头的人。她不回头,我便永远缺着一角。缺着,才圆满。
我问自己,何时能放下。
自己沉默了很久,才说:
放下?放下了,我拿什么来证明,我这样活过。
我这一生,最好的东西,全都留在了那个月台上。
风没带走,雨没冲走,连光阴都绕道而行。
你若问我还等什么——
我等的,从来不是他回来。
我等的是,有一天风再起时,能笑着想起,心,不再疼。
愁听了,不再言语。
情听了,也沉默。
只有那轮不落的月,照着长亭,照着旧渡口,照着一个始终没有转身的人。
它不言,不语,不近,不远。
把一生的缺,守成了一生的圆。
把一生的等,守成了一个人的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