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压仞群山峦,厚重黑云遮蔽天穹,月华尽数隐匿,正是潜行刺杀最好的天时。
暗域新任主事接手李紫晴留下的人手,又从京城抽调二十名死士奔赴前线。这批死士皆是自幼剔除七情六欲培养而成,不惧伤痛,不畏生死,唯一的使命便是奉命完成刺杀。遵照魏秉渊加急密令,主事敲定入夜行动,挑选三十名精锐暗影,舍弃寻常山路关口,挑选旁人视作绝境的陡峭崖壁,借助飞爪、钩索自上而下,打算翻过外墙,悄然潜入银月城内。
他们早已摸清一处城墙地段,崖壁陡峭,神翼族守军布防相对稀疏,仅安排少量族人夜间轮值。所有人更换深色劲装,周身涂抹压制气息的特制药膏,呼吸收敛至微不可察,借着山风掩护,分批向着崖壁方位摸去。
城内经过李紫晴多日提点,守城防卫早已针对暗影的行事风格层层加固。城墙墙体暗藏镶嵌的灵石,生人攀爬触碰便会触发细微灵气波动;崖下密林散落着细如发丝的预警丝线,丝线连着城头铜铃,但凡被触碰,警示声响即刻响彻周遭。
负责值守这片区域的神翼子弟大多年纪尚轻,纵然谨记防务条例,却终究缺少和暗影杀手交手的经验。夜色静谧,值守之人难免心生松懈,危机已然悄然爬到绝壁半山。
李紫晴入夜之后并无歇息,这些年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她心绪始终无法安稳。她太清楚己方昔日的战术套路,越是看似凶险难行的绝壁,暗域刺客越是偏爱拿来当做突破口。她向沈璃玥请示过后,独自带上两柄短刃,亲自巡查各处薄弱城墙区段,特意赶往西侧绝壁这片防守软肋。
脚步踏上城头,她刚刚落脚,耳畔极轻的铜铃颤音顺着夜风飘来,声响微弱,若非她耳力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来了。” 李紫晴眸光骤然变冷,素白衣衫在暗沉夜色里格外醒目。昔日她带领这批人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他们的路数、出手习惯、惯用暗器,她了然于心。
她并未立刻呼喊全城守军惊动大批人马,一旦大肆鸣笛,其余地段的暗影便会趁机制造混乱。她决定独身先截杀这批攀崖死士,亲手斩断这场针对沈璃玥的暗杀谋划。
钩锁牢牢咬合城头岩石,第一名暗影死士翻上崖顶,身形刚要站稳,一道雪白身影骤然近身。李紫晴短刃快如流星,刀刃精准避开要害,却以巧劲卸去对方兵器,手肘狠狠撞击其经脉穴位。这名死士浑身骤然僵硬,瞬间被制住昏厥过去。
紧随其后第二名刺客翻身登城,见到统领模样的李紫晴,骤然面露错愕。 “李统领?你竟然背弃相府……”
话音来不及说完,李紫晴出手毫不拖泥带水。她不忍心屠戮昔日同僚,可眼下对方目标直指沈璃玥,整座银月城都会因为这场刺杀陷入动荡。她只用封脉技法,招招限制行动,并不痛下杀手。
接连三四名暗影相继攀上城头,见到李紫晴阻拦去路,所有人面露骇然。在他们的认知里,被锁魂咒桎梏的李紫晴本该被操控心智,不远千里前来强攻月城,谁也不曾料到她已然彻底倒戈。
“让开!” 领头的黑衣暗影沉声低喝,“丞相有令,今夜必要取下沈璃玥首级。你身负相府二十年栽培,叛主已是大逆不道,还要阻拦差事,就休怪我们刀剑无情。”
“魏秉渊视你们为耗材,命你们亡命攀崖赴死,你们至死还要为他卖命?” 李紫晴横刃而立,周身淡若无形的暗狱杀势尽数铺开,这片狭小的城头瞬间被凛冽气场笼罩,“我今日在此,你们跨不过这道城墙。想要入城,便先踏过我的尸首。”
旧日上下级,终究立场相悖,兵刃相向。
数名暗影不再多言,淬毒短匕齐齐出鞘,多角度朝着李紫晴合围突袭。招式阴毒刁钻,皆是暗域代代相传的杀招,招招直奔咽喉、心口各大死穴。李紫晴浸淫这套暗杀武学二十年,这套路数她早已烂熟于心,抬手格挡、侧身闪避,身法飘逸宛若月下鬼魅。
短刃碰撞迸发细碎火星,狭小的城头打斗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双方皆压制响动。李紫晴孤身周旋数人,凭借更深的根基、精湛的身法不断压制对手。她手下留了分寸,每一次出击只伤筋骨,不夺性命,可一众死士悍不畏痛,负伤之后依旧疯狂反扑。
缠斗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几名神翼值守卫兵,号角短促吹响。谢林舟听闻号角讯号,即刻带领一队身披甲胄的护卫飞速驰援西侧城墙。
山下密林潜伏的暗域主事听见城头隐约的打斗动静,知晓偷袭已然暴露。他当即改变方案,不再依靠小队暗杀,下令余下所有暗影分出人手,从正面城门方向佯装进攻,吸引守军注意力,借此分担崖壁死士的压力。
霎时间,城下箭矢零星射向城头,暗影之人借着林木掩护叫嚣呐喊,制造大举攻城的假象。城头守军立刻调动弓弩手朝下压制,大批兵力被正面牵扯。
崖顶战局愈发胶着,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甩出数枚毒针直逼李紫晴面门。她侧身堪堪躲过,肩头依旧被一枚针锋擦过,肌肤迅速泛起淡淡的乌青。
毒性顺着血脉缓缓游走,肩头泛起麻木之感。
“李统领执意挡路,那就休怪我们动用剧毒暗器。” 领头暗影冷声道。
就在此刻,谢林舟带领人马飞速赶到。神翼族人舒展羽翼半空盘旋,弯月短刃凌空抛下,居高临下压制这群死士。合围之势瞬间逆转,攀爬上来的三十名暗影死士进退无路,前有李紫晴阻拦,后有谢林舟的精锐围堵,下方崖壁断绝退路。
短短片刻,这批潜入的刺客尽数被制服,重伤昏厥者被绳索捆绑,无一能够脱身。
李紫晴抬手按住发麻的肩头,脸色略显苍白。月华之力只能压制体内锁魂咒,无法化解外来剧毒,此刻毒素蔓延,隐隐牵动手臂经脉里蛰伏的咒丝,神魂传来一阵阵细碎刺痛。
沈璃玥闻讯匆匆赶来,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膏,亲手为李紫晴敷上伤口,又取出凝神丹药让她服下。 “你明知这批死士出手狠绝,依旧独身拦在此处,太过冒险。”
“他们的刺杀路子我最清楚,由我阻拦最合适。” 李紫晴眸光平淡,肩头的痛楚不断加剧,“此番刺杀失败,魏秉渊短时间内不会再派遣小规模死士渗透。但他朝堂压力越来越大,情急之下,大概率会逼迫周将军催动禁军强行攻城,速战速决。”
事情不出其所料,城外禁军大营,周将军接连收到暗域惨败的消息。精心挑选的攀爬死士尽数被俘,暗中策划的刺杀计划全盘落空。暗域主事连夜登门营帐,语气强硬要求周将军次日一早全军拔营,大举进攻银月城山门。
周将军面露难色,如今京城风向大变,皇帝开始清查相府账目,魏秉渊自身已是自顾不暇。倘若自己损耗大量兵马强攻仞山,一旦后续丞相失势,他依附魏秉渊的全家老小必然难逃清算。
一边是暗域不断施压,一边是自身阖家性命,周将军左右为难。思来想去,他决定亲笔写下一封密信送入城内,私下邀约沈璃玥派出信使单独会晤,他想要寻一个两全之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城内借着抓获的暗影俘虏,沈璃玥让李紫晴出面审讯。凭借昔日统领的身份,李紫晴撬开不少口供,摸清了魏秉渊暗地里炼制邪咒、培养死士的规模,还有冥圣宗下一步准备联合禁军合围的时间规划。
李紫晴静坐院落之下,借着夜半月色运转功法化解肩间毒素。咒丝因为方才打斗、剧毒侵入开始躁动,她承受着神魂隐痛,心中已然想好。倘若魏秉渊最后狗急跳墙,她愿意亲自出面,动用自己知晓的所有暗域据点,配合青林阁,连根拔除魏秉渊耗费数十年打造的暗处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