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玥双姝传》连载第十七章

皇命一纸传下,京畿三千禁军择选良将统辖,整备甲胄粮草,浩浩荡荡向西疆进发。这支正规朝廷兵马不同于暗域杀手的诡秘、冥圣宗武者的凶悍,甲械精良,阵型森严,一路西行各州府必须沿路供给粮草驿站。

魏秉渊举荐的心腹将领姓周,久经行伍,行事狠厉刻板,素来唯丞相马首是瞻。表面此行目的为震慑神翼族、制止边陲部族私动干戈,实则周将军早已暗中领受密令,待到大军扎稳仞山山脚大营,便会配合暗域暗影、冥圣宗残余人马,封锁所有出山入口,一步步压缩银月城的生存空间。

消息经由青林阁遍布朝堂的线人连夜送出,快马加急穿越千里,先于禁军抵达仞山,送入银月城中。

大殿之内灯火长明,族中长老面色凝重,接连长叹。

“朝廷大军压境,明面奉旨维稳,实则被魏秉渊借用来围困我们。外有禁军封锁山口,暗处有暗域伺机渗透,冥圣宗人马也在朝着这边靠拢,三面合围,长此以往我们困在城内坐吃山空,迟早粮草匮乏。”

沈璃玥立于殿中,薄纱覆面,身姿沉静自若。历经数次风波磨砺,昔日尚且带着几分柔软的少女,如今已然可以独当一族安危。

“魏秉渊刻意编造说辞,污蔑我们私遣人手袭击朝廷方士,圣上被片面之言蒙蔽,方才降下调兵旨意。可天子终究并不知晓丞相觊觎借月秘法、豢养死士的龌龊勾当。只要萧玉衡在京城拿出足够罪证,朝堂之上掀起弹劾风潮,君王心生疑虑,这支西进的禁军便会进退两难。”

谢林舟按着腰间佩剑,铠甲碰撞发出低沉金属声响,目光坚毅:“防守依旧不能松懈。我已经命人加固外城城墙,北疆过来的边关校尉指导族人增设弩台,囤放滚木火油。山下几条必经要道,我们暗中挖掘陷坑,倘若禁军贸然逼城,凭借仞山天险,我们足以固守许久。”

除此之外,沈璃玥早已安排神翼斥候时刻高空瞭望,禁军行军速度、驻扎选址,每一天都会细致回报。

与此同时,遁入深山独自藏身的李紫晴,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暂且落脚。小臂被锁魂咒丝侵入的部位时常传来发麻的刺痛,那道咒印扎根经脉,只要魏秉渊催动咒术口诀,她便会神魂剧痛,浑身气力受制。

跟随她多年厮杀,她太清楚锁魂咒的恐怖。一旦完整烙入神魂,自我意识被剥离,往后她会变成一具只听从指令的行尸走肉,但凡魏秉渊下令屠戮银月城老幼,她都不会有半分迟疑。

几日下来,她不断运转自身经年以亡魂淬炼出的剑意,以内力冲刷经脉,试图一点点压制咒印蔓延。可这套咒术源自相府秘传旁门法门,靠着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彻底拔除。

这日林间风声异动,几道神翼族人借着低空滑翔悄然靠近山洞外围,并未带有丝毫敌意,只是将一封沈璃玥亲笔信函放置在洞口青石之上,随后迅速退入山林。

李紫晴拾起信纸,借着洞口透入的月色细读。沈璃玥在信中坦诚剖析她的处境:魏秉渊从来只将她视作一件兵器,兵器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舍弃;此番锁魂咒既是惩戒,也是拿捏她的枷锁。倘若她愿意放下过往立场,银月城愿意庇护她,族内通晓月华脉络的长老,可以借助借月心法的柔和月华之力,缓慢压制她体内的咒丝。

字字恳切,并无威逼利诱,仅仅给了她一条挣脱宿命的出路。

握着信纸,李紫晴心绪纷乱。她自幼长于相府暗狱,周遭只有厮杀、背叛、冷漠,从未有人愿意为她考量后路。沈家姐妹身负灭门大仇,数次交锋本该生死相向,却一而再包容她的退让,甚至冒险派人搅乱法阵、此刻又愿意出手帮她化解咒印。

峡谷深处,两名方士休养完毕,已经重新布置好锁魂法阵,接连派出好几批暗影小队进山搜寻她的踪迹,打算将她强行擒拿回去完成咒印烙印。

几番思虑挣扎,李紫晴终于做出抉择。她不愿一生沦为旁人的利刃,任由神魂被操控,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她将书信收好,悄然动身,借着山林错综复杂的地形,避开搜捕自己的暗影手下,趁着深夜,依照信中标注的隐秘小路,去往梦溪河一处偏僻渡口。沈璃玥早已安排心腹在此等候,以特殊的暗号对上,借着水道暗道,悄无声息将李紫晴接入银月城内。

踏入这座依托仞山而生的城池,街巷整洁,族中男女性情温和,孩童月下嬉闹,老者静坐檐下闲谈。这般烟火人间,是李紫晴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光景,也愈发让她明白自己过往数十年的人生何其荒芜。

议事偏殿之内,沈璃玥独自等候在此。

“你敢于只身前来,便意味着你打算斩断和暗域的牵绊。”

李紫晴素白衣袂纤尘不染,周身往日凛冽的杀势收敛大半,绝美脸庞依旧缺少常人的鲜活气息,语气平淡:“我欠你们两次相助之恩,不愿被咒术操控转头向你们挥刀。可我深陷相府数十年,知晓太多暗域排布、冥圣宗部署、禁军领兵周将军的性情短板。这些情报,我可以尽数告知你们,算作我报答人情。”

但她依旧保有底线,不会立刻调转刀锋亲手刺杀昔日同僚。

沈璃玥心领神会,并不强人所难:“先请族中长老为你疏导体内咒印。月华缓缓滋养经脉,虽无法彻底根除,却能遏制咒术发作,让魏秉渊难以远程操控你的神志。”

即刻便有神翼族擅长月华疗愈的老者赶来,以独特的运功手法,引月光凝练柔和气流,缓缓汇入李紫晴手臂经脉。咒丝遇上月华之力当即收缩蛰伏,那股撕扯神魂的痛感瞬间消减大半。

就在李紫晴投奔银月城这件事悄然发生时,三千禁军已然抵达仞山外围开阔平地,破土修筑营寨,立起军旗栅栏。周将军安营扎寨完毕,第一时间派人联络峡谷内的方士与暗影使者,敲定三方合围的行动计划。

冥圣宗武长老接到调令,收拢麾下残余精锐,从山野腹地启程,悄悄奔赴禁军大营西侧,等候发起攻势的信号。

三边势力互通消息,唯独迟迟搜寻不到李紫晴的下落。方士震怒,断定李紫晴已然叛出暗域,立刻写下密信快马递往京城,禀报魏秉渊。

相府大堂,铁质面具覆面,魏秉渊读完信函,指节缓缓攥紧,掌心案几的青花瓷盏寸寸开裂。

“我耗费二十年栽培出来的影子,竟然也会生出人心,倒戈投向敌人。”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他即刻下达两道指令。其一,传令暗域剩余所有高手赶赴仞山,取代李紫晴统领暗影小队;其二,命周将军三日后发起第一轮施压,大军陈兵城下,逼迫银月城交出叛逃的李紫晴,交出借月秘典手抄本。如若不从,便以大军攻城。

重压骤然落到银月城头顶。

北疆地界,萧玉衡终于将所有搜集到的罪证整理齐全。相府私设暗狱、豢养术士死士、暗中培养暗影杀手、挪用边防粮草接济冥圣宗这些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他联合一众边关老将,联名奏折封装妥当,派人快马送入皇宫。

一场朝堂风暴蓄势待发,只要帝王开始彻查魏秉渊的种种私行,西线禁军的调度、粮草供给都会受到掣肘。

江南云山,沈琉瑶得知禁军驻扎仞山,立刻调动江南江湖同盟之中两百名身手出众的武者,分批乔装商旅向着西疆行进。青林阁的情报网铺开,渗透禁军各个层级的辅兵,暗中散播流言,将士卒不愿远赴荒山攻打与世无争的神翼族的情绪不断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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