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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山坡的短篇《天色已晚》,讲述了贫苦少年的我的一次买肉经历。
故事开始于我从母亲手里拿到全家唯一的六元买肉钱,一路飞奔到小镇肉铺,去买肉给祖母过生日。为了能买到更多一点的肉,我跟屠夫老宋们周旋,想等到尾市捡便宜货。我去听电影拖延时间,却被电影检票员卢大耳抓住,不得不咬牙花两元钱买票进场看电影。
由于看电影延误了时间,肉铺打烊,而耽误了买肉,想到祖母和兄妹们的渴望和期盼,自知无法向母亲交代,我嚎啕大哭。卢大耳却突然拿出三斤肉来,是老宋四元钱贱卖给我的。我如获至宝,飞奔回家。
一次寻常的买肉,却是不寻常的经历。通过许多生活细节的描写,折射出人性的阴暗和微光。一件生活中的小事,给人以多维度的触动和反复品味,可谓一唱三叹,意境悠远。苦难是试金石,探得出亲情和善意,也照得见刻薄和算计。
小说里对数字的刻意描写,令人印象深刻。
三个月零十七天,一串计数的日子,把我和兄妹,包括久病卧床不起的祖母,全家不见荤腥,对肉的渴望精确到了最具体的时间,一种掰着指头数的迫切之情势不可挡。
六元钱三斤肉,又是一串掐指的数字,六元钱正好买三斤肉。对于买方来说,人口再多,肚子里油水再少,只够买三斤。对于卖方来说,三斤肉必须六元钱,少一分也不行,除非落市肉不新鲜,才可能贱卖。最好是六元三斤,卖方不短斤少两,买方才刚刚够得上解荤。既体现了买卖双方相对的公平,又体现了买卖双方心知肚明的矛盾。
十一次微笑,是另一个数字,记录了熏子对我的微笑,抚慰了我的贫困无助与孤独,是我能切身感受到而又无比深刻的情感依托,让精神得到慰籍。生活的贫困和艰辛限制了我的生存环境,但身心所受的羞辱,反而促使不屈的心灵快速成长,生出更大的勇气,去闯更广阔的天地。
故事以先抑后扬的手法,将市井屠夫的尖酸刻薄,老宋的冷嘲热讽和算计做足铺垫。卢大耳欲擒故纵设计抓我,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用促狭的手段对付一个少年,让人心生愤恨。但结局反转,出乎意料。卢大耳拿出老宋留给我的好肉,让人心中一颤。少年买肉的结局终是圆满的,世界没有太悲惨。
此刻,善意的微光让故事有了温度,人性的善与恶也在买肉卖肉的波折里切换。老宋虽然刻薄,但心眼不坏。卢大耳尖酸促狭,仗着手中一点小权利,耀武扬威不通人情,背地里却为我买肉做媒介,让我不至于难堪落难。小说以小见大,以浅见深。耐人寻味。
一唱三叹品买肉。
一叹母亲艰辛不易,仍然对祖母孝敬有加,把地里贱卖所得仅有的六元钱,用在为祖母过生日上。这是一个勤俭持家、能干又严厉的慈母。祖母、兄妹们和我对肉的渴望,浓郁的亲情将一家人紧紧连结在一起。
二叹屠夫刻薄却不失善良。虽然无商不奸,但善良的人总会将心比心,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留人一线希望,心灵得一点宽慰,与人为善,万事皆安。
三叹电影检票员表面上一惊一乍故作姿态,实际上还是留有余地,解铃还须系铃人,最终给故事一个圆满温馨的结局,符合读者的阅读期待。如若一悲到底,该是多么意难平啊。
天色已晚,回家团圆,万家灯火是最温馨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