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友杏元拿来了一袋蚕豆,是他老宅基地上种的,时鲜货,青翠欲滴,刚从豆荚上摘下,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味,必须立即煮熟品尝。
我把蚕豆倒在桌子上,左手拿着一把蚕豆,右手接过蚕豆,动作有点像插秧,左手发得出,右手接得住,蚕豆夹在手指中间,轻轻一摁,发出“巴答”声响,一粒粒饱满的蚕豆从我的指缝中落入盆中,不一会,一盆散发着清香油光锃亮的蚕豆赫然眼帘。
整整一年未尝到新鲜蚕豆,心里头痒痒的,尤其是自家地里种的蚕豆吃口特别好,平时超市有售,我是不买的,认为暖棚里的蚕豆味道不如露天的好吃。
蚕豆,农家年年种,祖祖辈辈种,奶奶种,母亲种,吾辈种,秋后种上一畦豆,来春开出黑白花,立夏就有蚕豆可摘可尝鲜。
蚕豆在有土的地方都能播种,河岸边,田埂上,都有它葱绿的身影,蚕豆不须施肥,不须治虫,不须侍弄,在任何一个向阳的地方,都能长成一片,都能开出一片黑白蝴蝶的花儿,都能结出一束束硕大饱满的蚕豆。
农家吃蚕豆,只要季节到,走出家门,来到田头,就能摘上一篮,葱油煸蚕豆香气四溢,是下酒下饭的好小菜。
过去农家自留地多,什边地多,手勤蚕豆多,多了来不及吃,那就留老蚕豆,等蚕豆乌芽了就可收割,放在砖场上晒上几个烈日,那蚕豆自然从壳中蹦跳出来,去掉豆壳,留下的是粒粒饱满的青皮蚕豆。
记得母亲那些年,年年种蚕豆,收割晒干,扬净装袋,码在大口缸里,放上一些风化的生石灰,防止芽虫侵袭。待到新春来临时,母亲拿着储存的干蚕豆,挑在肩上,走几里地去唐市粉丝厂换粉丝。用蚕豆做的粉丝,味道特别鲜美,放在腌货荤汤里,稍微火候一炖,味道特佳。
十多年前,我养了15年螃蟹,池岸面积较多,老伴年年留下茬口种上好多蚕豆,不多管理,经过寒冻风霜雨雪,那蚕豆苗顽强,即使被冰雪覆盖,冰雪融化下,那叶面依然青翠碧绿,生机蓬勃。随着气温回暖,那叶丫间长出花苞,再过几个时辰,那黑白相间的花儿暖阳下开放了,午时时分引来了四面八方蝴蝶蜜蜂。坐在池岸上能听到小蜜蜂发出嗡嗡的交响曲。蚕豆有多种吃法,有盐水豆,油爆豆、兰花豆,椒盐豆、发芽豆,爆炒硬蚕豆,记得小时候,在冬阳下晒着太阳,在脚炉里用草木灰爆蚕豆,吃得好香。
记得六十年代,我与队里几个刚满十来岁小伙伴,为了吃蚕豆,把家中的钢精锅带到了田头,各负其职,有的带树柴,有的拎水,有的带火柴,还带好铁锹,在蚕豆地里垒个灶。我们小心翼翼钻进田里,看着挂满枝荚的蚕豆,口水直挂。为了及时吃到蚕豆,我们迅速釆下蚕豆,剥出豆子,放进锅子,放上少许水,少许盐,用树柴点燃,田里顿时升起炊烟,不多时间,豆子熟了。根保掀开锅盖说:“不急,别烫手”!可是嘴馋阿明小手已伸进了锅子,甩甩小手,一个劲地说,好吃好吃!哈哈,瞧他吃得满嘴巴黑气。鼻涕在袖管上一擦,更是出彩!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灰不溜秋,各自笑出声来。
有一次,正好被队长看到,他发声:“小赤佬,要吃生活哉!破坏生产要吃官司的”。我们慌了,连忙丢下锅子赤脚就逃,什么锅子鞋子,三十六计,逃为上计。其实队长是吓唬我们,他知道我们这些孩子怎在长身体时候,要有足够的能量补充……事后,我们再没有去地里偷吃蚕豆了。
蚕豆,是菜,又是粮食,你养育了芸芸众生,如今有大棚种植,一年四季有豆,有改良的优质品种,粒大肉酥,但那味道总比上那时蚕豆的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