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姐妹暗礁

星空咖啡馆”藏在大学城边缘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僻静小街。下午三点的阳光被浓密的树荫筛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旧木门框和有些褪色的招牌上。这里曾是她们姐妹年少时偶尔碰头的秘密基地,卖廉价的咖啡和难吃的松饼,但胜在安静,没什么熟人。

林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换了另一身装束——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年轻女职员或研究生。她坐在最深处靠墙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目光透过镜片,静静注视着门口。

三点零五分,玻璃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响了门后的风铃。

沈清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破洞夸张的黑色机车夹克,内搭紧身吊带,热裤下是笔直的长腿,踩着厚重的马丁靴。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嘴唇是暗沉的紫黑色,耳朵上一排耳钉在昏暗光线里闪着冷光。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尖锐气息,与咖啡馆慵懒怀旧的氛围格格不入。

吧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见怪不怪。

沈清音锐利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最里面的卡座。她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走到桌边,她没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不耐烦,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搞什么鬼?”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和抽烟的痕迹,“这副打扮,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还有昨天那通电话,变声器?林晚,你脑子被陈默那个混蛋忽悠坏了,还是终于疯了?”

林晚抬头看她,摘下了眼镜。没有伪装的笑容,没有刻意的柔软,只有一片平静的疲惫和一种沈清音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决然。

“坐,音音。”林晚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音嗤笑一声,但还是重重坐下了,身体向后靠进卡座,双臂抱胸,一副防御姿态。“钱我没带。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被陈默下了套,跑来骗我的生活费去填他的窟窿?”话说得刻薄,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晚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林晚的心被刺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动。前世,类似的事情确实发生过,陈默用各种借口从她这里弄钱,她有时周转不开,也曾向妹妹开过口,伤了妹妹本就敏感的心。

“我不要你的钱。”林晚直视着妹妹的眼睛,“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陈默。不是吵架,不是闹离婚,是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沈清音抱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抱得更紧,烟熏妆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嘲讽:“离开他?让他翻不了身?林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被他下了什么迷魂汤,被他掌控了十年,现在突然说这种梦话?凭什么?就凭你那一抽屉温柔善良、百依百顺的奖状吗?”

话像刀子,一刀刀割过来。林晚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缩,指甲抵着掌心。她承受着这些刀锋,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凭我知道他正在给我下毒,慢性毒,想让我‘自然’地肾衰竭而死。”林晚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凭我知道他和苏晴已经搞在一起八年,计划在我死后吞掉我的一切。凭我知道他下一步就要逼我签下所有股权和资产的转让协议。”

沈清音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她瞳孔微微放大,紧紧盯着林晚,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讲述一个荒谬绝伦的谎言。

“证据呢?”半晌,沈清音的声音干涩。

“现在没有直接的物证。但他昨晚给我喝的牛奶里加了东西,我吐了,他心虚。苏晴手腕上戴着他送的手链,和我那条丝巾是同一批‘赠品’。他电脑里有加密文件,手机里有和‘处理人’的加密通话记录。”林晚语速平稳,“这些我暂时拿不到,但我知道是真的。音音,你信我吗?”

沈清音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抱着手臂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起最近几次见林晚,她总是苍白疲倦的样子,陈默说是“身体弱,需要调理”。想起苏晴那个女人,每次看陈默的眼神,那种黏腻的、带着钩子的光。想起圈子里一些关于陈默公司资金链的隐秘传闻……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清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抖,“他怎么会……”

“因为我死过一次。”林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砸在沈清音心上,“就在不久之后,被他们一点点毒死,躺在病房里,听着他们商量怎么分我的遗产。再睁开眼,就回到了昨天生日宴上。”

重生?沈清音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她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晚。

但林晚的眼神太平静了,太平静了。没有幻想者的狂热,没有说谎者的飘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浸透了痛苦和冰冷的漆黑。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活在童话里的傻女人能有的眼神。

“你不信很正常。”林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惨淡,“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全信。但我问你,音音,妈留下的那套翡翠蝴蝶首饰,你那里……是不是偷偷藏起了一只耳环?左耳那只,翅膀尖上有一道天然的水路纹,像泪痕。”

沈清音猛地从卡座上弹了起来,撞得桌子哐当一声响,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当落下。她脸色瞬间煞白,烟熏妆都盖不住的惊骇。“你……你怎么知道?!那耳环我藏在……”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晚。

那是母亲去世后,她因为怨恨父亲和林晚,偷偷藏起来的。她以为世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秘密,连父亲都以为那只耳环早年就遗失了。

林晚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波动,是痛楚,也是了然。“因为前世,你死后,陈默把那只耳环送给了苏晴。苏晴戴着它,在我病床前炫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还知道,你右小臂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是妈去世那年,你自己偷偷去纹的,对吗?”

沈清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回卡座,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用夹克袖子遮住那个位置。那个纹身极其隐秘,她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

寂静在姐妹间弥漫。咖啡馆里老旧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吧台老板娘打着哈欠。

“……你想要我做什么?”良久,沈清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尖锐的光。

“第一,保护好你自己,离陈默和他的人远点,特别是他那个助理赵成。第二,帮我留意爸那边,还有……妈当年的事,如果你知道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风声,告诉我。第三,”林晚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沈清音面前,“这里面有五万现金,和我用匿名方式买的一些资料。用你的名字,去注册一个独立的工作室,做你一直想做的珠宝设计。不要用家里的关系,不要告诉任何人资金来源。从最小的单子接起,但要最快做出名气。‘涅槃’这个名字,我觉得很好。”

沈清音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接。“你呢?你要做什么?二十万……不,你哪来的钱?”她猛地想起什么,“妈的翡翠蝴蝶吊坠!你是不是把它……”

“当了。二十万,现金。”林晚承认得干脆,“这是我的启动资金。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不能把你直接扯进来。但你的工作室,将来会是我们很重要的一环,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音音,你比我有天赋,妈的手艺,你继承得最好。”

沈清音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牛皮纸袋粗糙的表面。五万块,对她现在窘迫的经济状况来说,是救命稻草。而“工作室”、“做设计”、“涅槃”……这些词像火星,溅在她早已灰暗沉寂的心上。

“你为什么……”她喉咙发紧,“为什么现在才……才想起来找我?”

“因为我错了。”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但她迅速压了下去,眼眶微红,“错得离谱。音音,对不起。但现在,我们没时间沉浸在过去。敌人不会等我们。”

沈清音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依旧不会接受。

终于,她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牛皮纸袋,紧紧地,指节泛白。然后,她抬起头,烟熏妆已经有些晕染,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子。

“陈默那个杂碎,”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他碰过妈的东西?”

林晚点了点头。

沈清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紫黑色的唇膏映衬下,竟有种妖异的美感。“好。工作室我会做。钱我收了。但是林晚——”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别让我发现你又心软,又被他骗了。否则,不用他动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是姐妹间扭曲的、布满荆棘的盟约,沾染着过去的血泪和未来的硝烟。

林晚郑重地点头:“不会。”

沈清音拿起文件袋,塞进自己硕大的铆钉背包里,起身。“走了。没事别联系,有事……老办法。”她指的是她们小时候用的、早已废弃的一个电子邮箱。

她转身,马丁靴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向门口,背影挺直而孤独,却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卸下,又有新的、更尖锐的东西生长出来。

林晚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妹妹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尽管裂痕仍在,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重新戴上眼镜,准备离开。手机(她自己的、可能被监听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陈默。

林晚看着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儿,终于主动咬钩了。

她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然后,她起身,结账,离开了咖啡馆。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陈默,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关切:

「晚晚,在哪儿?我很担心你。回个电话好吗?或者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别闹脾气了,回家吧。」

林晚面无表情地看完,手指动了动,回复:

「在姑母这儿,她身体不舒服,我多陪陪她。晚上回去。别担心。」

点击,发送。

谎言编织的网,已经开始反向笼罩。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咖啡馆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内,赵成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陈总,太太在‘星空咖啡馆’,见了一个年轻女人,很朋克打扮,好像是……她妹妹沈清音。两人谈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清音先离开,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太太刚刚也出来了,正在往公交站走。”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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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达成脆弱同盟。陈默的短信是试探还是伪装?赵成已经追踪到咖啡馆,林晚的“姑母”借口还能维持多久?沈清音拿到启动资金,她的“涅槃”之路会顺利吗?暗处的眼睛,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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