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瑶瑶醒来
下半夜，刺骨的寒意变本加厉地侵袭着洞穴。火堆的燃料有限，火焰早已变得微弱，只能勉强维持一小圈可怜的光与热。
瑶瑶在昏沉中开始剧烈地发抖。起初是细微的寒颤，渐渐地，整个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却丝毫无法抵御那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奇寒。
“冷…好冷…”无意识的呓语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破碎而微弱。
紧接着，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和灼热，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晚霞般迅速蔓延开，与苍白的底色形成诡异的对比。她的额头滚烫，汗水不断渗出，却又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后迅速变凉，带来更深的寒意。她开始不安地扭动，似乎想挣脱什么束缚，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师父…不要…不是我…”破碎的词句夹杂着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高烧带来的混乱梦境显然并不美好。
阴影中的程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其实一直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瑶瑶异常的声响立刻将他惊醒。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火堆旁，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瑶瑶的状况。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高烧！重伤后的感染，加上极寒的侵袭，彻底击垮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她的脸颊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灼热而急促，身体却冷得像冰块，在无意识的剧烈颤抖中消耗着最后一点生命力。这样下去，她撑不到天亮。
怎么办？
程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没有药！没有热水！没有任何可以降温的手段！这冰天雪地，连找点降温的冰雪都容易，但对她这冰火两重天的状态，贸然用冰雪降温只怕会适得其反，加速死亡。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左手的扳指。冰凉的触感，内部那点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金芒毫无反应。小金龙彻底沉寂了。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难道真要看着她死在这里？那个“血契共生”的警告再次浮现在脑海，带着不详的意味。就算没有这个警告，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程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软弱。她是敌人！是九幽的圣女！死不足惜！
可当他再次看向那张在痛苦中扭曲、烧得通红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的年轻脸庞时，看着她无意识中流露出的脆弱和恐惧时，心底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火光摇曳，映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挣扎，犹豫，最终，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凝固在他的眼底。
他不再迟疑。走到瑶瑶身边，半跪下来。他伸出自己的左腕，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锋锐的灵力光芒！没有丝毫犹豫，他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腕内侧划下！
“嗤——”
皮开肉绽！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出现，鲜红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色泽，隐隐散发着一种温润蓬勃的生命气息——先天之体精血的特性！
程伟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精血不同于普通血液，每一滴都蕴含着修士的本源生命力和修为根基！损耗精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道基，甚至危及性命！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将流血的手腕凑近瑶瑶干裂的唇边。滚烫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血液滴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
昏迷中的瑶瑶似乎感受到了唇边的温热和湿意，本能地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那微带金芒的血液入口，仿佛蕴含着奇异的生命力，瞬间抚平了一丝喉间的灼痛。她无意识地张开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开始本能地、小口地吮吸起来。
程伟身体微微一震，手腕处传来她唇瓣滚烫而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微弱却清晰的吮吸力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伴随着精血流失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的心跳骤然失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的脸，只是专注地感受着体内精血的流逝，默默计算着可以承受的极限。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瑶瑶吮吸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似乎也不再那么灼热急促。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有细微的寒噤。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似乎也褪去了一丝。
程伟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空虚和眩晕感。差不多了！再下去，他自己就先扛不住了！
他猛地抽回手腕，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伤口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他迅速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住自己的伤口，止住血流。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他疲惫地闭上眼，试图调息恢复。然而，手腕上残留的、那滚烫柔软的触感和吮吸的力道，却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方才强行压下的悸动，此刻在寂静中疯狂地翻涌上来，冲击着他刻意筑起的冷漠堤坝。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撞击着，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洞穴里，仿佛震耳欲聋。
他不敢睁眼，更不敢去看瑶瑶此刻是否安好。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去平复那失控的心跳，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制下去，重新冰封。他从怀中取出针包，犹豫片刻后自语道："九转还魂针乃秘术，师父说过不可轻易示人...但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程伟解开女子的外衣，露出她雪白的肩膀和背部，手中银针如流星般落下，精准刺入女子周身大穴。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黑气顺着银针缓缓排出，在针尾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唔..."女子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哼，眉头紧蹙。
"忍一忍，很快就好。"程伟轻声安慰，手上动作不停。两个时辰后，程伟额头布满汗珠，终于收针。女子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程伟长舒一口气，正想休息，却对上了一双突然睁开的眼睛——那眼睛如同寒潭般冰冷深邃，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
"你？"女子声音虚弱却充满戒备，同时试图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跌了回去。
程伟连忙后退两步："在下程伟，发现姑娘受伤，便出手相救。姑娘体内九幽寒气已除大半，但还需静养几日。"
女子审视的目光在程伟脸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自己半敞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你...看了我的身子？"
程伟耳根一热："医者父母心，在下只为施针救人，绝无冒犯之意。"
女子冷哼一声，勉强坐起身整理好衣物："九幽圣女瑶瑶，记下你的恩情了。"说完便闭上眼睛，摆出不愿多谈的姿态。
程伟识趣地退到洞穴另一侧，生起一堆小火，煮起随身携带的药草。药香很快弥漫整个洞穴，瑶瑶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却仍闭目不语。
就这样，两个陌生人在冰岛的山洞中开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三天过去，瑶瑶的伤势好转不少，已经能够自由活动。程伟发现这位九幽圣女性格极为古怪——时而冷若冰霜，时而任性妄为，常常让他哭笑不得。
"程伟！这鱼汤太淡了！"瑶瑶将木碗重重放在石板上，不满地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