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徒登子
他退出洞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冰封的海岸线。捕鱼是获取食物最现实的途径。他忍着伤痛，在坚硬的冰面上搜寻合适的材料。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处被海浪冲上来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根被海水打磨得异常光滑坚韧的不知名兽骨，还有几段同样坚韧的深褐色海草。他利用这些，凭借记忆里野外生存的粗浅知识，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制作出一把简陋得可怜的骨矛和一根缠绕着海草的绳索。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冰与海交界的地方。海水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底。他屏息凝神，先天之体赋予的敏锐感知被他催动到极限，努力捕捉着水下任何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微弱的灵力涟漪从下方传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凭借着筑基修士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程伟手中的骨矛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水花四溅！一股巨大的挣扎力量顺着骨矛传来，几乎让他脱手。他死死抓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骨矛提起。一条近两尺长、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银灰色坚硬鳞片的海鱼被刺穿，在矛尖剧烈地扭动着身体，鱼尾拍打着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鱼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透着一股冰海生物特有的凶悍。
成了！程伟心中一喜，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他迅速用绳索穿过鱼鳃将鱼绑好，挂在腰间。
燃料同样重要。他沿着海岸线继续搜寻，在一些避风的岩石缝隙和冰丘凹陷处，幸运地找到了一些被狂风刮进来堆积起来的、早已干枯发黑的海草团，还有一些被海水冲刷上来的、同样干透了的深色浮木碎片。这些将是他们夜里取暖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更加昏暗，那铅灰色的天幕仿佛又压低了几分，透出沉沉暮色。寒风变得更加凛冽刺骨。
程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腰挂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冰海鱼，怀里抱着辛苦搜集来的枯海草和浮木，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那个重伤昏迷的宿敌身边。
瑶瑶依旧躺在冰冷的岸边，姿势没有丝毫改变，如同被冰封的睡美人，只是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灰败，气息也微弱得几乎断绝。程伟沉默地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这张集美艳与致命于一身的脸庞，眼神复杂难言。恨意、警惕、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怜悯？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弯下腰，用未受伤的左臂，极其小心地穿过瑶瑶的颈后和膝弯，避开了她身上那些看起来就触目惊心的伤口，将她打横抱起。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冰冷僵硬，仿佛抱着一块没有生命的寒玉。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湿冷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冰寒的触感。
程伟抱着她，一步一步，踏着湿滑的冰面，走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伤痛和疲惫，更是因为怀中这个身份带来的沉重枷锁和未来的莫测。
洞口像一个沉默巨兽的嘴。程伟抱着瑶瑶，弯腰钻了进去。洞内昏暗的光线下，他将她轻轻地放在靠近石壁暖流缝隙的那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动作尽可能的轻缓，避免牵动她的伤势。
安置好瑶瑶，程伟立刻开始处理那条冰海鱼。他用锋利的石片刮去鳞片，剖开鱼腹，清除内脏。鱼血浓稠而腥气扑鼻，溅在他手上，带着刺骨的冰凉。他忍着恶心，将鱼分割成几大块。然后用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对着另一块石头，尝试着敲击。
“哒…哒…哒…”
单调而费力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响。火星极其吝啬地偶尔迸溅出来，落在下面垫着的、最干燥蓬松的一小撮枯海草纤维上。一次，两次，十次……他右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简陋的包扎布条，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机械地、执着地重复着敲击的动作。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一小缕极其微弱的青烟从枯草中升起，紧接着，一颗黄豆大小的橘红色火苗，顽强地跳动了起来！
成了！程伟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簇珍贵的火种，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它移到早已准备好的、用几块石头围拢起来的火塘中央。他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更细碎的枯草绒一点点添加进去，看着那微弱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渐渐稳定下来，慢慢壮大。接着，是细小的枯枝，最后，是那些好不容易找到的浮木碎片。
橘红色的火光终于稳定地燃烧起来，跳跃着，驱散着洞内深重的寒意和黑暗，在冰冷的岩壁上投下温暖而跃动的光影。一股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热力开始弥漫开来。
洞内被火光映亮，程伟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瑶瑶的状况。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黑色衣裙多处撕裂，尤其是左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狰狞，皮肉翻卷，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这显然是在坠海时被尖锐的冰山或船体残骸撕裂的。左腿小腿也有一道长长的划伤，深及肌肉。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毫无生气的青紫色，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在火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却掩盖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死气。
程伟的心沉了下去。这样的伤势，在缺医少药的绝境，几乎是致命的。他沉默地拿起一块相对干净的、用雪水浸透又拧得半干的布片（这是他仅有的“清洁工具”），走到瑶瑶身边蹲下。
火光跳跃，映着他脸上未干的汗水和血污，也映着瑶瑶苍白脆弱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僵硬，开始解她左肩处被血污和海水黏连在伤口上的破碎衣物。
布料和血肉粘连得极紧。程伟的动作已经尽可能放轻，但当他试图剥离时，昏迷中的瑶瑶依旧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痛哼。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醒来，又无力地沉沦下去。
程伟的手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抿紧嘴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坚冰覆盖。他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将粘连的布料彻底撕开，露出了那道狰狞的创口。暗红的血肉暴露在火光下，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腐败的气息。
他拿起那块半湿的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凝结的海盐颗粒。冰冷的布片触碰到翻卷的皮肉，瑶瑶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程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他清理得很仔细，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清理完肩伤，他又转向小腿的伤口。整个过程，洞穴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布片擦拭伤口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瑶瑶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清理完毕，程伟看着那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没有药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压迫止血。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撕成布条，准备包扎。
就在他俯身靠近，准备将布条绕过瑶瑶肩头时，异变陡生！
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是极其罕见的深紫色，如同最幽深的寒潭，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刻骨的杀意！那目光锐利如冰锥，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程伟！
“登徒子！找死！”
一声嘶哑却冰冷刺骨的厉叱从她干裂的唇间迸出！与此同时，她那只完好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扬起！一道微弱却带着致命寒意的乌光在她指尖骤然凝聚，虽然黯淡，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刺向程伟的咽喉！
快！太快了！重伤之下，九幽圣女的反击依旧凌厉得让人心惊！
程伟瞳孔骤然收缩！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然后仰，同时左手灌注灵力，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了瑶瑶刺来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