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雪赴约
庆历二年冬,大雪。
种世衡任环州知州的第三个年头,城外积雪三尺。府衙内炭火噼啪,他正与幕僚商议羌部事务。
“牛家族奴讹,至今不肯来谒。”通判指着地图上一处山坳,“此部控扼马岭要道,有精骑五百,桀骜不驯。”
种世衡凝视地图良久:“我明日去他帐中。”
满堂皆惊。幕僚急道:“奴讹从未迎过汉官,且大雪封山,路险难行。万一有诈...”
“既已约诸羌以信,不可失信。”种世衡语气平静,“备二十轻骑,明日卯时出发。”
当夜又降新雪。次日天色未明,种世衡已跨上战马。种安为他系紧大氅:“大人,让末将代去吧。”
“奴讹等的是我。”种世衡扬鞭,“驾!”
山路果然险峻。马蹄在积雪覆盖的碎石路上打滑,有两次险些坠崖。晌午时分,抵达牛家山谷口。羌人哨兵见到这支汉人骑兵,惊慌吹响号角。
奴讹的大帐扎在山腰平台。种世衡下马步行,积雪没膝。到帐前时,皮靴已湿透。
帐内暖意熏人,奴讹正卧在虎皮榻上饮酒,见种世衡真的到来,手中银杯“当啷”落地。
“你...真来了?”
种世衡拂去肩头积雪:“既与酋长约,风雪无阻。”
奴讹猛地起身,这个满脸虬髯的羌族首领眼眶竟有些发红:“前此未有汉官至吾部...”他单膝跪地,以羌礼抚胸,“公不疑我,我必不负公!”
当夜,羌帐中篝火通明。奴讹召集全部族老,杀牛宰羊。酒过三巡,种世衡解下佩刀赠予奴讹:“见此刀如见我,环州兵马随时可援。”
奴讹则将腰间祖传的狼牙匕首回赠:“牛家部五百骑,今后听将军调遣。”
更深时分,种世衡与奴讹并立崖边。雪已停,星斗满天,山下营火如珠串。
“将军可知我为何多年不朝汉官?”奴讹忽然问。
“愿闻其详。”
“天圣年间,我父率部归附,却被边吏欺压,夺我牧场,课以重税。父亲上诉无门,郁愤而终。”奴讹声音低沉,“汉官来使,不是索贿,就是征丁。”
种世衡沉默片刻:“我来,不为索求,只为共守边疆。夏人若来,青涧、环州与牛家部,唇齿相依。”
奴讹重重点头,从此,牛家部成为环州最忠诚的藩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