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工造船之涂装

        2020年在家收拾房子,年底,来天津造船厂找了个刷油漆的活儿。刚到的头几天,感觉活很简单,无非是油漆,稀释剂,固化剂按一定比例兑在一起拿到船段上,涂在枪手涂不到的横横竖竖的铁板上,叫做预涂。拿起滾刷蘸满油漆,挥毫泼墨般的涂刷,味道不算明显,也不太累。随着一天天活多起来,才觉得没那么简单。

        油漆挥发气味这一关,难,特别是预涂而外,十几米高的厂房内,还有喷涂枪手在工作,噪音一声接一声,咔咔咔,刺耳,空调设备热风呼呼的响,味道更是刺鼻辣眼,几个工人同时工作,挥发量越来越大,喉咙发干,胃肠开始翻腾,恶心,干哕,头晕,像晕车一样,开始对油漆味道恐惧,想逃离,这时候我们的班长让我赶紧下去去安全出口通风,喝点水,才缓解。下次再上去把防毒口罩碳粒换新,这才好多了。总算适应了这份工作,还好也就一个多月的活,打点快柴,填补家用。

      每天上下班以及午餐,陆续出进的造船人里面,有一种油漆满身工作服群,他们大多50岁左右的农村大哥大姐级别的,穿的多、厚,瘦子还行,其余皆体态臃肿,各种油漆红白灰蓝各色掺杂在一起刮蹭在全身上下,由于是冬天,里面还得穿的厚一点,在外面干活(船段拖出去)时候还得穿个破棉袄,腰上扎着一斤多重的安全带(这还不是那种全身的4公斤重的那种),尽管,这种”装饰物“”几乎从没派上过用场,背后挂勾的那条带子始终得缠绕起来用胶带封住,长期的用不上只得如此,因为这种工作在船段上流动作业,不像焊工铆工等其他工种固定性较强,必须高挂低用安全带。如果涂装也使用安全带,那就不用干活了,就来回弄安全带吧。但是你不做作样子在腰上系着,安全员看到会罚款的。虽然都有脚手架,顺着梯子小心攀爬,男工尚能驾驭,女工普遍年龄偏大,但为了挣钱,也已经逐渐驾轻就熟。但是进入船厂,危险无处不在呀,于是整天行走在刀尖上一般成了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常听说某某分厂工人大姐胳膊腿摔断了摔伤了。

      上下班早餐午餐加班,打卡,8小时工作制,看似很规律的工作休息吃饭,但是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没有周日,住处7.8个人一室上下铺,一整天下来劳累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偶尔下个早班,洗个澡,堪称美美的感觉了。听老工人讲,工龄一年以上多年的不在少数,油漆味道闻习惯了,登高作业习惯了,常年加班习惯了,酷暑难耐习惯了,油漆挥发物甲醛,苯,以及苯的化合物长时间入侵身体有毒有害,感觉麻木了,意识淡化了,看到人民币甚至忘记了,为了这个尴尬年龄段的上老下小,肩上的责任重担占了上风。二是他们大多年龄偏大,安全、健康意识贫乏,所以,看似强壮的身体表面,体内究竟吸入了多少有害物没有体检意识的工人们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有害,抱着侥幸心理的有,中国人有一种心理,就像自己买彩票会中奖,而生病灾祸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似的。

      这几日我反复自言自语一句话,究竟生活得有多无奈,才如此长年累月离开温暖舒适的家,奔赴他乡,从事这种风险有后患的涂装工作。除了对他们非常佩服和敬重之外,我想了很多,日子过得困苦,或者思维方式和观念落后陈旧?还有最重要的则是农村看似广阔的天地还没有完全留住农民,几亩薄田养活不了上大学娶媳妇买房子的儿女,无技能没本钱不得已而为之。也许是我杞人忧天,除了未来一定能有的百毒不侵的机器人完全可以替代刷漆工作外,注定有些人在艰难地进行中,但是站在悲天悯人的角度,我真的不愿意看到有人在辛辛苦苦的甚至是得不偿失的承受有形无形的身体伤害!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