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206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16

《孟子》学习第206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16

原文阅读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合而言之,道也。”


字词注释

说明:据朱熹的《孟子集注》说,当时有一种国外版本,有括号中的二十个字。朱熹认为,“如此则理极分明”。一般版本没有这二十个字。


译文参考

孟子说:“仁,就是讲究爱人;义,就是做事合理;礼,就是履行规定;智,就是具有知识;信,就是讲究诚实。合起来说,便叫作道。”


核心内容解读

      《孟子·尽心下》中这段精炼的论述,以定义的方式揭示了儒家核心道德范畴的本质:“仁者,人也;义者,宜也;礼者,履也;智者,知也;信者,实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语不仅是对“仁、义、礼、智、信”五常的个别诠释,更是对儒家整体道德体系内在逻辑与终极归宿的系统阐明。它展现了孟子将抽象德目植根于人性本体,并统合为完整生命之“道”的深刻思考。

      “仁者,人也”,此解最为根本。朱熹释为“仁者,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也”,这意味着“仁”并非外在附加的德行,而是人之区别于他物、成就其为人性的内在规定性。在孟子“性善论”的框架下,“仁”对应于“恻隐之心”,是人天生固有的善端,是道德生命的发源处。“义者,宜也”,强调行为之恰当、合宜,根源于“羞恶之心”,是对是非的判断与抉择。“礼者,履也”,突出实践与践行,将内在的敬让之心(辞让之心)转化为具体的社会规范与行为仪式。“智者,知也”,重在明辨是非、洞察事理之认知能力,源于“是非之心”。“信者,实也”,则指向诚实不欺、言行一致的实在品格。这五者,从内在的人性本源(仁),到外在的判断(义)、实践(礼)、认知(智)、持守(信),构成了一个由内而外、由心至行的完整道德发生与实践链条。

        进而,“合而言之,道也”是此段思想的升华与归结。 单独而言,它们各有侧重;但唯有当其相互联结、融为一体时,才构成完整的“道”。这里的“道”,即儒家所追求的根本生活方式与人生至理,是人格的圆满境界,也是理想的社会秩序。这意味着 “道”是诸德目有机整合后呈现的整体和谐状态。仁而无义或易流于姑息,智而无信则沦为权诈。真正的德行,必是诸善兼备、相辅相成。而且, “道”并非玄虚之理,而是融合了认知(智)、情感(仁)、判断(义)、规范(礼)、诚信(信)之后,在具体人生践履(“履”)中展开的真实道路。因此,追求此“道”,即是充分实现、扩充人本有之善性的过程,是“尽性”以至于“成德”的必然途径。

      从思想背景看,孟子的这一论述是对孔子思想的深化与系统化。 孔子虽已广泛论及仁、义、礼、智、信诸概念,尤其以“仁”为核心,但尚未如此明确地将五者并列并系统阐释其内在关联。孟子处于战国中期,杨墨之言盈天下,功利思潮与战争肆虐挑战着传统的伦理价值。在此背景下,孟子高扬性善,严辨人禽,旨在为儒家伦理奠定坚不可摧的人性基石,抵御外力冲击。他将“仁”直接等同于“人”,意在强调道德属性是人的本质属性,失德则近乎非人。这种强烈的主体道德自觉,正是对时代困境的哲学回应。同时,将五常统合于“道”,也反映了儒家思想从孔子仁学的基础出发,向更为体系化、实践化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为后世儒家(特别是《中庸》“天下之达道五”等论述)奠定了重要的理论雏形。

        综上所述,孟子此段言说虽简,意蕴却丰。它通过界定核心德目,构建了一个以人性善端为起点、以诸德交融实践为过程、以成就完整人格与社会和谐之“道”为归宿的伦理体系。这一思想不仅彰显了儒家道德哲学的内在逻辑性与实践品格,更在战国的纷乱中,坚守并光大了对人之所以为人的崇高信念与不懈追求。在今日,它依然启示我们:真正的道德生命,绝非单一德行的片面发展,而是基于本心之善,在明辨、合宜、践礼、持信中浑然一体地实现人之为人的整全“大道”。


背景知识介绍

从四方到天下:“天下”观念前史(下)

(节选)

(三)自我中心主义的先天性特征

        中国现代考古学家、人类学家李济在其《中国民族的形成——一次人类学的探索》一书中说:“受到对其他文明中心的无知之限,中国的史学家有着与埃及人、希腊人和罗马人一样的人性上的弱点,将自己的国家视为世界的中心,而把外国人视为野蛮人,仅仅在他们同中国发生某种关联时才对他们产生兴趣。”法国当代思想家雷吉斯·德布雷把上述现象视为人类共有的特征:“所有的人类学家教我们说,世界上各处人类的界限都落在每一个部落的边界。每一个部落都把部落之外的邻居看成猴群、怪物、野蛮人。”反过来看,古希腊哲学家克塞诺芬尼也曾指出:不同的人们总是按照自己的形象描绘至高无上的神。葛兆光不仅揭举了中国清朝以前的《职贡图》及《三才图会》中对异域之人的走样描绘,还展示了西方人在其绘制的图像中对东方人充满偏见的想象。沃格林则说:“一个早期社会将自身理解为唯一的人类,占据唯一宇宙的中心,并且相应地将其秩序符号化为一种宇宙类比,这也是近东诸文明的特征。”

        这种弥漫于东西方的文化现象是一种以“同类人”为中心的倾向。一个存在者的圣俗、美丑乃至善恶均在于这个存在者是否符合“我们这类人”的形象或价值。以自我的形象、价值为标准想象众神、远人的行为,已然遵循了某一现成理念,这一理念是“我们这类人”的共识。如果他们无意间遇到一个不符合其标准的人,他们就会表现得惊诧或者傲慢。

        各大文明的历史上还长期存在一种以自己的居住地为中心的倾向。《周礼·地官·大司徒》曾指出:王畿要选在天下之中。天下之中是通过土圭测影而确定下来的地理位置。这个地方“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说明它是“天地之所合”、“四时之所交”、“风雨之所会”、“阴阳之所和”,所以这里“百物阜安”,是建立王朝首府的最佳地带。看来,方便接受朝贡并非择中建都的唯一原因。中国古代的洛阳、巴勒斯坦的雅各之泉以及耶路撒冷的“复活柱”都被当地人说是“日中无影”,以示其是天下的中心。为了达到“日中无影”的效果,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家对洛阳观景台的形制、尺寸以及石表与石台的比例进行了精密处理,使不在回归线之内的古代洛阳可以在夏至日的正午出现“日中无影”的现象。

        如果不考虑语境,“以自我为中心”乃相对主义之渊薮,会导致人们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见闻、判断。“以自我为中心”并非人有意为之,而是作为“自我”的个人在处理自身与外部的关系时本然具备的主体意识。但是,这种主体意识可以演变为权力,并试图否定他人的主体性表达。一种本是人人皆有的生存情态,凭借住址、座次等形式化特征而划分出主次高下,比如权威就应当居“中”。此时,非但没有出现众说纷纭、相持不下的相对主义,反倒是由居“中”者强调和边缘者鼓吹起来的一元化把“正统”与“异端”醒目地呈现出来。

        宣称自己处于“天下之中”,人们的心理、思维方式的“惯性”是重要原因,自然现象也是不可或缺的资源和依据。人们的观念固然被现实塑造,但是人们也常常基于自己的观念而改造现实,最后再反过来以现实确证观念的无误。如此往复,促使某种观念成为传统,并且这种观念转而被理所当然地视作政治活动的根据。中国古代的择中建都与宫城结构设计便是典型的例子。管理是否方便固然是必要的考虑,但尊贵者之尊贵也需在视觉上给人震撼。故后来的《吕氏春秋·慎势》说:“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

(完)

参考资料

《儒家思想的当代诠释》,曾振宇,青岛出版社,2023年10月

《孟子通释》,李景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11月

《孟子新注新譯》,杨逢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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