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骨子里的“启式逻辑”
很多人提起夏启,都会下意识地把他放在一个标签里。
“终结禅让的人。”
“家天下的开始。”
“世袭制的建立者。”
可如果真的把目光放回那个时代,会发现,启其实比这些词复杂得多,他不是突然站出来改变历史的人,更像是洪水刚退去之后,第一个真正学会“如何管理秩序”的人,大禹活着的时候,天下还带着浓烈的部落联盟气息,人们尊敬禹,不只是因为他是君主,而是因为他治过水。那是一种“谁能救天下,谁就拥有威望”的时代逻辑。权力并不稳固,它更像一种被推举出来的责任,所以禅让,本质上不是浪漫。而是那个时代国家能力不足时的一种平衡,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洪水能靠英雄治理,但洪水退去之后,土地、人口、粮食、赋税、军队、祭祀……这些东西,靠个人威望是维持不了的。
启成长的时代,其实已经和尧舜时期不一样了,大河两岸开始出现固定农业,城邑开始扩大,部族之间开始出现资源争夺。治水之后的大规模土地开发,让“谁来管理天下”变成了一个现实问题,而启,恰好站在这个裂缝中央,他不纯粹的旧时代人,也不是完全的新制度创造者,他更像一个过渡者,一个从部落世界,迈向国家世界的人。很多后世史书会把“启夺天下”讲得很简单,仿佛只是一次权力欲望,但真正读早期历史,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轻飘,启能够继位,本身就意味着很多部族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天下开始需要稳定的继承秩序了。因为禅让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公平”,而是不稳定。每一次权力交接,都可能意味着部落之间重新博弈,一旦核心人物死去,联盟就会迅速松动,尤其是在治水之后。大量水利工程需要长期维护,农业需要统一调配,贡赋需要持续征收,军事需要稳定指挥,这些事情,都要求一个持续性的中心。
于是,“家天下”出现了,很多人会用后世眼光批判它,可站在那个时代看,它更像一种降低混乱成本的方法,不是因为它先进,而是因为它有效,启真正厉害的地方,其实不是“夺位”。而是他意识到:一个国家,不能永远依赖圣人,必须依赖制度。启继位之后,很快就遇到了挑战,有扈氏反叛。这件事很有意思,因为它说明,当时依然有很多势力不承认世袭合法性,于是启发动了甘之战,而《甘誓》,后来被很多人称为中国最早的战争动员令。里面有一句话,非常冷,“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意思其实很直接。服从命令的人,在祖先面前受赏;不服从的人,在社神面前被处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部落械斗了。它意味着:军队开始脱离血缘,纪律开始高于私人关系,战争开始被纳入国家秩序。那个时代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国家机器”,但雏形已经出现了。启开始建立军事分工,左军、右军、御者,各有职责,诸侯接受统一调度,战后统一赏罚,后来中国几千年的军制变化,其实都还能看到这种早期影子,尤其是“军令高于人情”这件事,中国古代政治里,那种近乎执拗的组织性,很早就已经埋下种子了。但启真正深远的影响,还不只是军事,而是政治结构,过去的联盟,是松散的,部族首领更像合作关系。可到了启这里,开始出现“中央—地方”的雏形:钧台之享、诸侯朝觐、贡赋体系。这些东西后来会演变成分封、朝贡、郡县、官僚体系……很多中国人熟悉的政治结构,其实都能一路追溯到这个阶段,有时候读历史会发现一个很奇妙的事情。
中国文明特别早熟,别的文明很多时候还停留在“城邦”阶段时,中原已经开始尝试如何管理一个巨大农业区域,而农业文明最大的特点,就是:它需要秩序,河流需要治理,土地需要丈量,赋税需要征收,粮食需要运输。于是,国家会天然变得庞大,也天然会倾向稳定,启的一生,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个人权威”,慢慢变成“可延续的规则”,但历史最真实的地方就在于,创造制度的人,往往也会被制度反噬。
关于启晚年,《竹书纪年》里留下过一句不太好听的话:
“淫溢康乐。”意思大概是,晚年的启开始沉湎享乐,这很像后来很多开国者的命运,年轻时在乱世里建立秩序,老去后,却开始被秩序本身吞没,更麻烦的是,世袭制一旦建立,继承问题就再也不是个人问题了,而会变成整个国家的问题。启有多个儿子,后世一直怀疑,晚年已经出现继承争斗,而他的长子太康继位之后,很快失国:后羿夺权、夏朝中断、天下重新混乱,这其实特别耐人寻味,因为它像一种历史的反讽,启用一生建立“稳定继承”,可他的儿子,却恰恰毁在继承之中,于是后来中国历史里,会不断重复一种循环,开国者建立秩序,后代沉溺秩序,制度逐渐僵化,地方力量重新崛起,然后再一次统一,周而复始,你会发现,中国历史很多问题,其实在夏朝最初的轮廓里,就已经出现了。不过,如果只把启看成一个权力人物,其实又低估了那个时代。因为在启时期,很多更深层的文明结构,也在缓慢形成,祭祀开始制度化、祖先崇拜开始强化、宫廷礼乐开始出现、历法和农时开始固定、这些事情看上去很“慢”。
可它们决定了文明会不会延续,尤其是“祖先”这个概念,它后来深深进入中国人的精神结构,家族、血缘、宗法、传承。很多中国人直到今天,依然会下意识相信:一个人不是孤立存在的,他背后有祖先、有家族、有延续。这种观念,其实很早很早,就已经在夏启时代开始扎根,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启建立的,不只是一个王朝,而是一种看待秩序的方式。
深夜读夏朝,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时代明明离今天极远,青铜还没有真正成熟,文字还模糊不清,很多记载甚至真假难辨,可人性却熟悉得惊人。有人想建立规则、有人不服规则、有人在乱世里崛起、有人在安稳中腐化。甚至连后来的中国政治性格,也都已经能看到影子,重稳定、重秩序、重继承、重统一。这些东西,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形成的,它们更像大河泥沙,一层一层沉积,而启,恰好站在最早的那一层上,有时候会想。也许他自己未必知道,自己到底开启了什么,他可能只是觉得:天下太乱了,总得有人把事情接下来,可后来几千年的历史,却都沿着那条路慢慢走远了,直到今天,很多东西,其实还没有真正离开。
最后总结一下启的存在对我们现代人有哪些影响?首先式制度层面:仍在使用的"夏启模式":
1、世袭传承、家族企业接班、二代传承
2、官僚体系 、公务员制度、职级晋升
3、法律赏罚 、奖惩制度、绩效考核
4、稳定优先:追求确定性,重视长期规划
5、名实分离:先做实事,再正名分
6、家国同构:把公司当"家",用家庭关系理解社会关系
作者备注:关于夏朝早期历史,应保持"审慎的信任"——文献记载有价值,但不宜全盘接受为"史实"。随着考古发现的积累和研究的深入,部分细节可能会被修正。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