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窗外夜色浓稠，冷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徘徊。她刷到一个小众的户外直播，标题是【夜攀废弃信号塔，挑战极限胆量】，主播名叫“野哥”，画面里的男人戴着头灯，身形矫健，正徒手攀爬一座矗立在荒山野岭间的废弃信号塔。
这座塔通体锈迹斑斑，钢筋裸露，塔身倾斜着，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光是看着，就让加加的心揪成一团。野哥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沙哑，时不时和弹幕互动，炫耀着自己的攀爬技巧。直播间的人数不多，大多是来看刺激的，弹幕里满是调侃和催促，让他再往上爬，挑战更高的位置。
加加本想划走，可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停住了手指。她盯着屏幕，看着野哥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断向上，头灯的光束在漆黑的山野间晃动，照亮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斑驳的塔身。直播的画质不算清晰，带着些许雪花噪点，时不时卡顿一下，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野哥已经爬到了塔身三分之二的位置，他停下动作，扶着冰冷的钢筋，对着镜头咧嘴笑：“家人们，看到没，这才叫真正的冒险，那些室内探险的都是小儿科，等我到塔顶，给你们看看整个镇子的夜景。”他说着，又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准备继续向上。
就在这时，加加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她清晰地看到，在野哥身后的塔身阴影里，多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极其单薄，通体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没有任何衣物的轮廓，像是一团凝聚起来的雾气，又像是被剥去了皮肤的躯体。它没有头，或者说，它的头和身体融为了一体，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野哥的方向攀爬。它的动作违背常理，没有手脚交替的正常节奏，像是贴在塔身上的一片阴影，顺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向上蠕动，速度不快，却始终紧跟在野哥身后不足半米的位置。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嬉笑打闹，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诡异的存在，要么是觉得是画质问题产生的噪点，要么是塔身的锈迹和阴影造成的视觉误差。可加加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错觉，那东西有明显的轮廓，有移动的轨迹，甚至在野哥晃动身体时，它还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加加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的手脚冰凉，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撞碎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在弹幕框里打字，手指因为恐惧不听使唤，打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博主小心！你身后有东西！快下来！”
她连发了三遍，弹幕滚动得不算快，她的消息格外显眼，可野哥正专注于攀爬，根本没有低头看弹幕。他甚至还得意地晃了晃身体，炫耀着自己的平衡感，完全没有察觉，死亡正贴在他的身后，静静凝视着他。
加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疯狂地刷新屏幕，不断发送提醒的消息，甚至试着点击主播的私信，可直播间的私信功能似乎被主播关闭了，根本无法发送。她对着手机嘶吼，让野哥回头，尽管她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直播间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加加的弹幕，有人调侃她是胆小鬼，故意制造恐慌，有人说她是眼花了，让她别吓自己。加加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鬼影，看着它一点点靠近野哥，那模糊的躯体，似乎已经贴上了野哥的后背。
野哥终于爬到了塔顶的边缘，他一只手紧紧抓住钢筋，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想要展示四周的夜景，嘴里还在兴奋地叫嚷：“看到了吗家人们，绝了！这风景，这刺激感，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野哥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喉咙。他高举的手机猛地晃动起来，头灯的光束疯狂地乱扫，照亮了他瞬间扭曲的脸庞。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后。
他终于看到了。
加加看到，那团鬼影彻底贴在了野哥的背上，死灰色的“肢体”缠绕住了野哥的脖颈和手臂，野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双手胡乱地抓着，却什么都抓不到。他的身体缓缓地离开塔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朝着塔外倾斜。
“不要！放开他！”加加瘫坐在沙发上，失声尖叫，泪水模糊了视线。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之前调侃的弹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惊恐和质问。没有人再觉得是错觉，所有人都目睹了野哥被看不见的东西纠缠的全过程。
野哥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钢筋，指甲几乎嵌进生锈的金属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黑暗中划出细小的血线。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身体不断地挣扎，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他的抵抗显得无比苍白。
加加看着屏幕，看着野哥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还有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他似乎想要看向镜头，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机会。
最终，野哥最后一根手指松开了钢筋。
他的身体像一片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漆黑的山谷坠落，头灯的光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后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手机还牢牢地攥在他的手中，直播依旧在继续，画面里只剩下晃动的草丛和凄厉的风声，还有那团缓缓从塔身上褪去，融入黑暗的死灰色鬼影。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滞，随后被密密麻麻的“救命”“报警”“有鬼”填满，加加看着漆黑的屏幕，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啸风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她刚刚发出的提醒消息，还停留在弹幕的最上方，鲜红的字体，像是刺目的血痕，讽刺又绝望。
她终究还是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加加才回过神，她颤抖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直播里发生的一切。警方很快出动，前往那片荒山野岭搜寻，可连续数日的搜索，都没有找到野哥的任何踪迹，没有尸体，没有遗物，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那座废弃的信号塔上。
那座信号塔被当地部门封锁，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而那段直播的录像，被无数人私下传播，又很快被全部下架，成为了一个无人敢深究的禁忌。
加加再也不敢看任何户外直播，甚至不敢在夜晚看向窗外。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那个死灰色的鬼影，想起野哥最后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那句没能挽救生命的提醒。
她的手机里，至今还保留着那段直播的最后一截录屏。画面里，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隐约的风声，还有一个转瞬即逝的、模糊的鬼影，似乎正透过屏幕，静静地注视着她。而那句“博主小心，你身后有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成为了加加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时刻提醒着她，有些恐惧，一旦撞见，便再也无法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