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冬季的寒风在街上盘旋,也有一丝丝贯穿到灵堂,总恍惚飘到很多年前爷爷离世的场景,寿衣、冰棺、诵经,悲恸不已的小姑,往来不绝的亲朋。如今,好多好多年,其实也才十几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似弹指一挥间,又仿佛耗了半生,直耗到爷爷最小的女儿也去了。但这半生,乃至一生,又何其短暂,到此前一年,小姑还是家族里年轻且最有活力的女子,最懂人情冷暖又妥帖亲眷,从至亲到好友均给足了慷慨的爱。可一个面面俱到,妥帖求全的人,又何其辛苦?从赚钱养家,托举子女,孝顺父母,疼爱晚辈,无可挑剔,爷爷可能觉得幼女称“凤”可出色于众女,却逃不脱过早陨落。
下半夜,灵堂的亲人渐少,漫漫长夜最后的守望,从我爸和大姑见证她的出生起,到陪伴我们成长多年,到明天即将化为一捧灰,不过四十六载。仍旧记得孩时跟在旁边,见她与三五闺蜜笑闹,还是一群青春少女,再到后来熟谙人情世故的少妇,满心慈爱的母亲。照片上的女子神态仍旧明媚,可眼前躺着的身体在逐渐腐败,病痛折磨以来憔悴枯萎,甚至比爷爷走的时候更消瘦。同样是恶性肿瘤,家族里早逝的人并不少,谁又能想到最有活力的小姑走在奶奶的前面?诵经中的时间逐渐走到凌晨4点多,5点要接八旬的奶奶来再见最后一面,此生的母女缘分便到此为止。去年这个时候,曾满心期待把孩子送进大学,想出去旅游,可今年的身体已无力支撑旅行奔波……自从这个病发,家族里的人开始改念,人生苦短,再多的财富和体面,又如何比得上健康的身体?生前广积善缘,去后吊唁稀少,抵不过世人对英年早逝的忌讳,我们倒也理解。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愿意看到,谁也不愿意遇到这样的事。
不知不觉间,天快亮了,守灵的长夜漫漫,人生却又何其短暂。11月份、元旦专程回来探病,一次比一次憔悴枯黄,元旦就预料到是生前最后一面,告诉我们:过年等不到你们了。我忍着泪说:很快,过年就快到了,我们很快回来!可彼此估计都明白,这很快回来大概率是送最后一程。好漫长的夜,我总希望时间走的越慢越好,让这告别走的更长,往生路上不再有病痛,不再操劳,带着亲人的祝福和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