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北京
那是1994年,春节过后,寒气逼人。
正当青春年少的我,跟随男友,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更有无法割舍的骨肉亲情,准备坐火车,去千里之外的北京闯荡。
此去北京,我是有压力的。这种压力,来自家庭的贫困,来自社会的世俗偏见。
在我们山东,管没有结婚的男女朋友为“对象”,我和男友,只是订了婚,还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的女孩跟着男友走,就是不合时宜,要被人耻笑。他们的观点既老套又好笑:“不结婚就跟人走了,要是被人玩了,甩了,怎么办?”
母亲,一个本来通情达理的地道的农村女人,也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女儿的身上。
父亲刚刚在一个月前去世,母亲有责任为了我的安全,我的将来操心。
“要不然,我问他要4000元钱?我也不花,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还给他。”娘用商量的语气征求我的意见。娘太天真了,想出了这么一个对策。
一段感情,能够单纯地用钱来做担保吗?金钱,能拴住男人一颗善变的心吗?
对于世俗偏见,我向来都不屑一顾,我告诉母亲,“4000元钱算什么?他北京那个女友称九万呢!他若不想要我,4000元钱算什么?邪门了……我就偏偏不信,凭什么都得男人甩女人?女人就不能甩男人?”
订婚时,男友的叔叔,恰好从北京回来,主持了我们的订婚仪式。他告诉过我,在北京有一个女厨师,死追男友很有钱。
1994年九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啊!由此也可以看出那个女孩确实不简单。叔叔就因为她是一个南方女孩,心眼太多,怕侄子吃亏,死活就是不答应,尽管女孩经常去叔家软磨硬泡。
越是刻意追求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缘分,就是这样的怪,强求不来。
父亲的突然离世,让本来负债的家庭雪上加霜。二嫂子,还没等盖好大房就嫁了过来,原指望结婚后一大家子人齐心协力,盖房子应该不是问题,可是父亲一患癌症,彻底让计划的美梦泡了汤。
如今我这一走,无形之中又少了一个帮手。可怜巴巴的二哥,看着即将要远行的我,任凭怎样也无法挽留的妹妹,他,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终于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我也哭了,向二哥信誓旦旦地承诺,“你放心,我就是去了北京,挣的钱也是你的。我会往回邮的!相信我吧”!
“去了北京,那就是枉然了。”二哥摇摇头,面对着窗外,意味深长地说。
“ 女大不中留”,这句话,绝对经典。尤其是二哥,恋爱过的男人,更懂得这句话的真实份量。
二嫂子,真真地爱上了二哥。不管娘家人如何地反对,如何地为难二哥,她一直都死心塌地地爱着他。为了二哥,她干什么都心甘情愿。
然而我的承诺如风,果然应验了二哥之前说的。我用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企图来实现我的诺言,却发现竟然是那么的艰难。很多事情不去经历,你永远都无法知道。
青春,既有激情澎湃,更有无知无畏。
去北京高密火车站是必经之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没有高铁,没有动车,只有硬皮火车,“哐当哐当哐当……”,如一条慢慢蠕动的蛇,曲折逶迤,沿着铁轨伸向遥远的地方。
去北京,出远门如同出嫁。妗子,特意给我缝制了一床红艳艳的新被子,盖到了今天,跟随着我,见证着我的漂泊,我的婚姻,被面已经破裂……
高密,只是一个中途站。火车从青岛而来,到达高密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随着响彻云霄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等车的人们,开始跃跃欲试,瞬间人头攒动。
车门一开,还没等车上的人下来呢,车下的人,疯了一样,一古脑地涌过去……结果自然是下的下不来,上的上不去,谁都不想退让,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奋不顾身,让人目不忍睹。这种壮观的景象,在我以后的岁月里,成为了一种司空见惯的场景,包括人到北京后。
所以,对于火车,一直就有一种畏惧的感觉。人太多,太挤,感觉太累……
男友在北京待了几年,挤车的行为也已经习惯了,很快就进了车厢。我呢?向来都不爱跟人争,跟人抢,只是远远地,无可奈何地,落在了最后面,眼巴巴看别人汹涌澎湃。手里,还提着那么多的大包小包,装满了乡情。
“上啊!使劲往里钻哪!”还好,婆家来送站的人在我的后面,拼命地往前推着我,心急火燎地提醒着我。
终于挤进了车厢,短暂的停留之后,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开始向着下一个车站,潍坊火车站徐徐进发。
晚上九点的火车,经过12个小时,才能到达北京火车站。
车上,没有座。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行李,上趟厕所,如同穿越千山万水。足足站了12个小时,直站得我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又累又困……
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停止前进。
别了,山东;你好,北京。
我来了!
(未完待续)
殷炳莲,笔名涵香,郁金香阳光会特聘记者。70后,山东省诸城市作协会员,21世纪新锐作家网新锐之星,郁金香公益联盟成员,潍坊郁金香阳光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