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门口有几个早餐店,油条包子胡辣汤,都是中原地区很传统的早餐。因为这里是个路口,附近又有居民区,所以生意都还不错。最西边的一间店是摊菜馍的,两口子年龄四十多岁的样子。女的较为消瘦,站在案板与炉子之间,又是烙馍又是拌菜的,行动倒很是麻利熟练。那男的中等身材略显发胖,来回跑着给女的打下手,翻翻馍,或者给客人切切菜馍。
吃菜馍喝稀饭是标配,他们为了多拉客户,提供的稀饭都是免费的。不过需要食客自己盛饭,碗与勺子就摆放在一旁,也许这其中也有个理由,就是他们两口子忙不过来的缘故。有个同事爱吃菜馍,就跟着也去这个店吃过几次。菜馍不是很大,里边也就是盈盈菜,加些豆芽和粉条,味道呢,也说得过去吧。不过最后我们几个都不去吃了,因为一个女同事说这店不卫生,她在等塌菜馍的时候,看到面缸周围爬的有蟑螂。
一天早上没吃饭,感觉肚里空空的,就想吃些东西。好长时间没吃菜馍了,恰巧又路过他们那里,一看又没人排队等候,就径直进去了。
可今天就只有这个瘦小的女人在忙着,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落地扇给她吹着风。见菜馍她还没摊出来,我就先去盛了一碗稀饭,坐在小桌旁喝着。那稀饭温温的喝着正好,见她还没摊好,就又去添了一勺稀饭。因为屋里狭小空气不通透,刚喝了几口汤便汗淋淋的了,也不知道她围着炉子干活儿怎么能受得了。
“来坐这里吧,这边还有一个电扇呢!”或许是她看到我热的厉害,便过来把桌子上的台扇给打开了。
“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啊?”我挪过来边喝着稀饭边问她。
“嗯?你说俺那个人么?”她道,“还不是在家伺候他妈哩!老婆都九十多了,这两个月轮到我们家了。”
哦,原来是在家行孝道啊!那可是个正事儿,不错!我说道。
嘻!他爹都死了二十年了,就剩这老婆了。九十多岁了,还能拄着拐杖上下楼哩。她道。
那不是身体很好吗?我说道。
身体好是好,就是懒,整天就知道躺着睡觉,玩手机。她不耐烦地说,我也是真服了,每天早上都是一个鸡蛋两个面包,几十年都是这样,她怎么也吃不烦?
可能年龄大了牙口不好,或许是这东西不用很咀嚼,好下咽的原因吧?我说的。
这时候,她已把烙好的菜馍一切两半,“要不要酱料和辣椒?”
少弄点就行,我说。
俺老公公人真好,整天就没啥事,可惜走得早了。这老婆就是事多,不好伺候,她的几个闺女都可烦她。都说她你整天嚷着死哩,咋还不死啊?可人家就是命长,见天吵着寻死觅活的,就是长寿。她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嘟噜着说道。这可苦了他儿子,夜里还得照顾她,白天也闲不着,人支咯得都快累死了。哎,这里也只能我一个人干了呗。
哎,你说这人老了有啥长处?就上个月,她轮到住女儿家,谁知道她和自己的女儿也是整日生气。女儿也受不了她,就打电话说让我们去把老婆接过来。我们才不去接哩,还有五六天不到俩月,还没轮到我们呢!她又继续说。

都说老还小么,到老了就和孩子的脾气差不多了,不好伺候,得哄着瞒着才好使。我说道。
她还用哄么?她整天就是睡觉,俺公公走了二十年,她也睡了二十年。女人撇撇嘴说。
久病床前无孝子,看起来这几句话不适合她老公。几十年每日里照顾老母亲这劲头,也是没几人能坚持的。因为行孝难免影响到生活和生意,这女人埋怨几句也可以理解。
记得老家也有这样的例子。有个叫芹婶的,年龄六十多了,也是姊妹几个轮流照顾他九十多岁瘫痪在床十多年的老母亲。轮到哪家了,就连床带人一起拉走。因为那是个特制的床,床上挖有个洞,方便她大小便。有次回家,听人说芹婶又在骂她母亲,咒她不早些死,因为老母又拉床上了。
“还是她老公德性好,替她给母亲擦擦洗洗。”村上的人说,“你是没看见那老婆的臀部,常年被洞硌得淤青。”当时听了很是吃惊,可后来一想,也许是长年累月的照料让她女儿疲惫了吧?可就是再苦再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哪能咒她死呢?
人活一生,终有一死。活得太久了,也许会面临很多问题,譬如孤独和寂寞,或许就是最难面对的。能有孝顺子女的陪伴,才是老人最大的福分。可现代生活节奏太快,年轻人工作生活压力又大,所以很多子女都难以抽出时间来陪伴与善待老人。于是社会养老行业应运而生,有很多无暇被照料的老人就进了养老机构去安度晚年。养老院固然也照料得好,可缺少的是亲人的安抚与相伴,亲情少了些,所以非到万不得已,还是由家人陪伴与照料更为妥帖些。虽然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虽然说家中时不时地会闹些小矛盾、小冲突,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亲情还是有温度的,有异于养老院那标准化的冷漠的。老年生活么,幸福感最高的就是天伦之乐么。